宴會慢慢舉行到中段,吃飽喝足後衆人便開始玩樂了起來。
先是幾輪中規中矩的擊鼓傳花之類的遊戲,随後便各自分開去玩去賞花了。
雖邵華傾是第一次來參加這賞花宴,但她的本領卻是有不少人見識過,所以除了安順郡主那幾個特别想挑她事兒的,其餘的沒人會随便挑釁她。
這些千金小姐見着她都是禮貌又疏遠地行禮問安,等她離開之後又輕輕松了口氣。
爲何這些人會有些怵她呢,主要還是因爲有一次,有位不知深淺的千金小姐上來挑事,而且專門還挑了這位甯郡主,比試的還是閨閣小姐們最不擅長的騎馬射箭。
邵華傾一開始本就是拒絕她的,邵華傾無意在宮中惹事。可那小姐實在是煩人得很,又是無言不遜又是惡劣手段,惹得邵華傾有了些火氣。
心裏便存着了教訓教訓她的想法,便答應了她的約戰。
不過最主要的還是因爲那小姐定下的規則是雙方互爲對方舉靶子,以射中了對方手裏的蘋果爲基準。
這一套是許多貴族用來懲罰奴隸或是用來取樂的,沒想到這小姐竟會用這規則來約戰。
不過那小姐想得很簡單,不過就是想讓邵華傾在她射箭之前,被吓得跪地求饒,那時候這比賽也比不下去,靶子她也不用舉了,還有這場比賽她可是不戰而勝,到時候就是踏着甯郡主揚名了呢。
可誰知邵華傾不僅答應了,還神色十分淡然地站在那任她射箭。
她頓時心就慌了,雖然她的箭術還算不錯,可也沒玩過這種活人舉靶子的啊!況且那靶子還那麽小!
若是一個失手,将甯郡主傷了或殺了
她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她敢上前羞辱她,是因爲他們家與甯王府是敵對的關系,所以她做出針對她的事也不算多過分,頂多到時候就是被家裏長輩訓斥兩句,或是被宮裏的娘娘教訓幾句。
可若是真失手拿了甯郡主的命
那就是非同小可的啊!
但話已說出口,她人也站在那了,周圍還有那麽多人圍着,她丢不起這個人!
所以便咬咬牙,忍着打顫的手,拉弓,将箭射了出去。
而且她因爲害怕,在射箭的時候還閉上了眼睛!
當時在場的人都狠狠吸了一口涼氣,覺着甯郡主恐怕要命喪于此了。
有些膽小的還失聲尖叫着捂上了眼睛。
衆人都白着臉望向那不遠處的甯郡主,卻隻見她依舊面色淡然地站在那,不爲所動。
似是泰山崩于面而色不改。
一時間許多人都癡了呆了,愣愣地瞧着她。
然後見她擡起手,
“唰——”
那直奔她眼前的箭被她雙指夾住了,箭羽處還微微地顫着。
然後她慢慢放下執箭的手,神色淡然地看向不遠處的那位小姐,嘴角輕輕勾起,一字一句地道“是不是,該換我了?”
随後任那小姐怎麽打顫、怎麽無聲地哀求她,她都不爲所動,甚至有些饒有趣味地觀賞着她的狼狽。
然後搭上三支箭,不僅射到了那作爲靶子的蘋果,還分别刮走了那小姐頭上的三撮頭發連帶着發根處,最厲害的是,一點也沒有損傷到那位小姐的頭皮。
隻是那位小姐當場便被吓暈了,甚至漸漸地還飄來了一陣陣怪味。
而她,隻是撇了撇嘴,道了聲“無趣。”随後便轉身離開宴席了。
至那之後,便沒有人敢随随便便惹她了。
這一次也一樣,她敷衍完了那些一定要集體參加的活動後,便起身離開了這裏,往人少的地方走去了。
“呼”到了這處人影稀少的地方後,邵華傾松了口氣。
這些宴席簡直就是折磨,真不知道總辦這些沒什麽意義的宴席做什麽。
邵華傾聳了聳肩。
不想回去被那些人煩,便随便找了個亭子坐下,百無聊賴地欣賞着周圍的美景,然後,發着呆。
雲承熙渾身的注意力都在邵華傾身上,見她起身離席了之後便坐不住了,菜也吃不下,酒也喝不了了。
又怕讓人覺着他一直盯着邵華傾,便硬生生地忍了兩刻鍾,才借口去解手而離席。
離開席間之後,又往幾個内侍那掃了幾眼,然後便有人悄悄跟上他的腳步去了比較僻靜的地方。
“可有見到甯郡主往那邊去了?”雲承熙有些焦急地詢問着。
那内侍似乎從未見過六皇子這般神情,竟一時有些呆住。
“問你呢!”雲承熙不耐煩。
内侍連忙回過神,将腦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掉後,拼命地回想着。
“甯,甯郡主往東南角的方向走去了!”他趕忙說道。
雲承熙随意地“嗯”了一聲後,轉身便往東南角的方向走去了。
留在原地的内侍二丈和尚摸不着頭腦。
雲承熙避過好些人,便走便瞧着周圍,走到有些偏僻處時,便瞧見不遠處的邵華傾坐在那亭子裏,正托腮瞧着池底下的魚兒遊來遊去。
雲承熙頓時松了口氣。
總算找到了
擡腳就想往那邊走,一時頓住,心裏又緊張了起來。
就就這樣過去嗎?
阿宛會不會不認他
就在他左右爲難天人交戰之際,那邊發着呆的邵華傾發現了周圍有人。
她轉頭便朝有人的地方望去,
心裏還納悶着,怎麽她都走這麽遠了,還有人走到這兒來?
一轉頭,便瞧見了面色有些蒼白,神情十分忐忑糾結的雲承熙。
她立即面色一變,唰地一下站起身便要走。
雲承熙頓時就急了!
上次在荊陽城裏,他一時不察便錯失了她,這次難道也要這樣嗎?
立即運起輕功便往邵華傾的位置躍去。
邵華傾氣急,也運起了輕功要跑。
可雲承熙來得又急又快,她才跳出幾步,他便已來到了她的跟前,将她攔住了。
邵華傾立即轉身便要往來時的方向躍去。
雲承熙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拉住了她的手腕,急急地喊道“阿宛!”
這一聲,瞬間又将她拉回了荊陽城的那一晚,将她拉回了她以身擋虎,倒在他面前時他吼叫的那一瞬。
她一時身子僵住,渾身有些無力。
雲承熙趁機将她拉到了懷裏,緊緊地抱住她,口中還一聲一聲地喚着“阿宛。”
她感受到他緊抱住她的手有些顫抖,她頭抵住的胸腔的那顆心跳得很快很劇烈。
她頓時便濕了眼眶。
可是她的手越握越緊,貝齒咬住的下唇滲出了血迹。
然後,她擡手,
“砰——”
“唔”抱着她的雲承熙痛得松開了手,往後退了幾步,神色痛苦地捂住胸口,面色慘白地看向邵華傾,眼中有些不敢置信和受傷。
原來,邵華傾打了他一掌。
邵華傾無視着他的眼神,有些嘲諷地勾了勾嘴角,冷冷地瞧了他一眼。
随後決然地轉身離去。
徒留雲承熙獨自一人在原地,面色頹然地捂着胸口。
嘴角慢慢流下了一絲血迹,他滿不在意地随意擡手擦了擦。
隻是瞧着邵華傾離去的方向,神情越發苦澀。
她終究還是,怪他恨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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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雲承熙回到席上時,卻發現邵華傾的位置依舊空無一人。
他讓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她剛剛回來跟雲瑾瑜說了一聲後便離席了。
雲承熙望着邵華傾的席位,眼神有些幽暗。
随後不久,也借口自己身子不舒服要先行離席了。
“六皇兄,那你回去好好歇着吧。”雲承玉頗爲關心地道。
雲承熙點頭笑了笑,“好。”
而那邊的雲承和便沒這麽好心了,反而是陰陽怪氣地說着“六皇弟可得好好照顧自己啊,你從小就是個不會照顧自己的人,别現在長大了還整天病恹恹的。”
雲承熙眼下心情本就不好,聽到他這陰陽怪氣的話語,理都沒理他轉身就走了。
氣得身後的大皇子臉都綠了。
而跟着妹妹一起回去的邵璟淵此時有些擔憂地瞧着邵華傾,“阿宛,怎麽了?可是遇到什麽事了?”
邵華傾對他笑了笑,搖搖頭,“我沒事哥哥,隻是呆得太無聊了,就想回去了。在那和那些人虛與委蛇還不如回去多制幾樣毒呢。”
“真的?”邵璟淵有些懷疑,特别是想到剛剛六皇子那眼神時,神色更擔憂了,“你跟哥哥說,是不是因爲那個六皇子剛剛”
“哎呀哥哥,你可别忘啦我這兩年跟着師父一直在江湖上遊走,什麽人沒見過啊?所以哥哥你不用擔心啦,我真的是因爲太無聊了所以才想出來的。”邵華傾撒着嬌。
邵璟淵被搖得無奈,隻好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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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裏的雲承熙,剛剛在書房坐下,便接到了皇帝賜下來的一堆藥品。
帶頭的大太監劉禦關心地問着他的病情。
雲承熙有些無奈。
一定是剛剛他借口身體不适離席被父皇知道了,這才過了多久就派劉禦送來這麽些東西。
“我沒事,隻是剛剛在席間坐久了有些累所以才離席的。你去跟父皇說别擔心,我已經好很多了。”雲承熙無奈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殿下無礙就好。”劉禦像是松了很大一口氣,臉上都挂上笑容了。
“進來喝杯茶吧?來都來了。”雲承熙笑着熟稔地邀約。
“不了不了,老奴還要去給皇上回話呢。多謝殿下盛意。”劉禦連忙擺擺手推辭道。
雲承熙見狀隻好送他到門口,見着宮裏的馬車緩緩離開視線,他才轉身回了府裏。
“主子,這些東西送到藥房去嗎?”歸遠指着那些藥材問道。
雲承熙頓了頓,有些沉默,随後道“先鎖到庫房裏吧。”
“哦好。”歸遠聞言立即讓人搬到庫房去。
雲承熙看着人影來去,有些發着呆。
他也不是沒腦子,在這裏混了這麽久,怎麽樣也懂得了些政治手段。
皇帝這麽對他好,其實他是不知道他是真的對他好還是隻把他當成靶子,樹立政敵的靶子。
好的這麽明目張膽,即使他占着個嫡的名分,但誰都知道他沒有母家勢力的支撐,能在這場奪位大戰裏取得成功的可能性又有多高?
所以他對皇帝的這些關心,都是有所保留的。
隻是他給的父愛實在是
讓他在這冰冷的世界裏有了那麽一絲絲溫暖。
隻是這絲溫暖是真心還是假意便不得而知了。
“主子,林先生回來了!”回安從外頭走了進來,身後跟着林川柏。
雲承熙立即回神,朝他們望去。
回安與林川柏紛紛向他行了一禮。
“不用多禮。”雲承熙笑着上前。
兩人直起了身。
林川柏細細地瞧了瞧雲承熙的面色,卻是有些蒼白,不由得皺了皺眉,“殿下這幾日是沒有按時服藥嗎?怎的臉色這樣蒼白?”
雲承熙的笑頓了頓,他想起不久前在禦花園内邵華傾的那一掌,頓時有些沉默。
随後又有些讪讪地笑道“咳,沒想到這才沒喝兩次藥便被先生瞧出來了。”
回安有些奇怪,好像每一次藥他都是盯着主子喝下才走的啊,主子是不是記錯了?這樣會不會影響林先生的判斷啊?
想到這回安急了,張開口便想說話,被雲承熙瞪了一眼後便愣在了原地。
而林川柏在想着那藥方需要改動的地方,便沒有瞧見他們主仆倆的神情。
“先生還是先進來吧,你剛回來想必也是舟車勞頓,不如先去歇歇我們待會兒再說?”雲承熙立馬提議。
林川柏瞧了他一眼,随後搖搖頭,“不用了,在下還是先給殿下診脈吧。”
說完便看向雲承熙,示意着他先進屋裏,好讓他給他診脈。
雲承熙讪笑了一聲,無奈隻好帶着林川柏進了屋裏。
林川柏立即拿出脈枕,細細地給雲承熙診起了脈。
越診脈他眉頭皺得越緊,最後有些不悅地道“殿下還跟人打鬥了?”
雲承熙還沒說什麽,回安先瞪大了眼睛,失聲驚呼“什麽?!”
“咳咳!”雲承熙咳了兩聲,回安立即閉嘴低頭。
然後在林川柏盯着的眼神下,雲承熙才摸了摸鼻子,道“也是個意外,手癢癢打了一架。”
林川柏聽完神情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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