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時間也是他父母心煩的時間,要忙着公司的事,要一邊應付着對方和家族,要費心思和情人談戀愛,最後還要爲他所做的這些荒唐事收拾攤子,可謂是心力交瘁。
但是那時的林皓見着他們那番模樣,竟覺得心底有幾分幸災樂禍。
那幾分幸災樂禍浮起的時候,他自己驚出了一聲冷汗。
他怎麽成了這樣!
忽然之間,他對周圍的一切事情都失去了興趣,心中滿滿的都是厭煩感。
看着眼前那一邊訓着他一邊看着手表還一邊回着手機信息的父母,他心中一片灰色。
他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他厭煩極了。
索性,眼不見心不煩,他就跑到了國外去。
剛開始到國外的時候或許還有些不習慣,但是後來他也漸漸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那種有點真實的孤獨感。
漸漸地,他也是清醒了過來,不再那麽渾渾噩噩,有了清晰的目标,開始了他學習的生活。
他當時怎麽想的呢。
大概就是覺得他總不能就這麽渾渾噩噩,身上什麽本事也沒有,說是要擺脫他們,但還不是用他們的錢過日子?
他不想有朝一日他們二人決裂,視他爲累贅,誰都不想養他,将他逐出家門的時候他要淪落到街頭乞讨。
也不想再這樣被呼之即來揮之即去,這個喚他過來他便過來,那個叫他過去他便過去。
所以,他開始認真學習,開始用他運用所學知識賺到的第一桶金建立了公司,而後公司越發壯大。
但這些,他都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的父母也沒空來理會這個纨绔兒子的瑣碎事,因爲,他的父親,又有了一個孩子。
那是他的情婦給他生的,這個時間段,這對夫妻,正在對峙着談條件。
最後,他的父親将林氏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轉讓給他的母親,以換取這個孩子的降生。
他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嘴邊輕扯出了一抹諷笑。
這個孩子,可真是金貴呢。
這件事也沒給他的生活帶來多大的影響,而後他又忙碌起了自己的事情。
他的父母也沒再找過他。
直到他爺爺的七十大壽,他飛回了國,他們才又再次見面。
爺爺是最寵他的親人了,在他過得渾渾噩噩的那些年,是他依舊以一種慈愛的目光對待他,而不是像旁人一樣,認爲他隻是個一事無成的纨绔廢物。
所以爺爺的七十大壽,他是要回去的。
可這一次他回來,他覺得自己又失去了一個親人。
他的爺爺,用着一種歉疚又期盼的眼光看着他,說他老了,想要兒孫繞膝,又說他對不起他。
那一瞬間,他便知道他爺爺要說什麽了。
他無聲地阖上了雙眼,随後再睜開時,眼中已無水光。
他輕扯着嘴邊的笑容,像以往對着他一般,卻又似對着生疏的陌生人,溫着聲道:“我知道的,您不用擔心,我不在意。”
說完後便跟他告辭下去了。
他連一聲“爺爺”,也不再喚他了。
也許是他冷情,可作爲一個站在他陣營裏二十幾年的人,突然離他而去,要他立刻理解他原諒他。
他做不到。
果不其然,林氏掌權人在他的七十大壽宴席上,公開宣布了他還有一個小孫子。
隻是生母是何人,他卻沒有說。
但在座的衆人又有哪一個是傻子呢?
前幾年轟轟烈烈的股權轉讓案他們還記得一清二楚。
那麽今日這個男孩嘛......
必然就是那件事的核心人物了。
本來林氏嫡孫輩隻有一人,可眼下又增添了一個......
衆人霎時看向林皓的目光或明或暗都帶着探究和看戲。
而他卻似是周遭的事與他無關,似乎他自己今日也隻是個看客,神情自然而和煦地瞧着眼前的一幕幕。
有人打量的目光明顯了些,他便尋着那目光回望過去,再報以微笑。
好似不爲所動!
見着他這副神情,或多或少有些小心思的衆人都紛紛斂了起來。
林少爺這副神情,要麽是林少爺在家中的地位不受這小少爺威脅,林老爺子依舊把他當成繼承人,所以他勝券在握。要麽就是他自己有足夠的勢力,沒把這小少爺放在眼裏,神情控制自如。
但無論是哪一種,卻都不是他們能随随便打主意的。
所以絕大多數人暫時都斂了心思。
這日子,還長嘛。
隻是他們雖沒想要惹林皓,但宴會上的事該傳的還是傳出去了。
不過林皓也不在乎,他隔日便出了國。
他們都對他有愧,所以都不敢留他。
他便順順利利地去國外發展了。
等到父子倆再一次見面,是在一次會議上,林皓作爲林氏要合作的公司代表,坐到了他父親面前。
那一刻林父的内心無疑是懷疑和震驚的。
這個被放任自生自滅的兒子,今日竟取到了這般成就?
哪怕這個公司還不算多大的規模,但是其前途卻是無量的。
但别說林父自己了,就是林氏的這些高層們哪個不認識林皓啊?
所以這一刻,他們也同林父一般,十分震驚。
一行人簽完了合約之後,林皓點頭緻意離開,林父連忙将他攔住。
說他這些年不在家裏,他爺爺想他得很,說要不就回家吃頓飯吧。
林皓笑得有些淡漠,推辭着說工作上還有些事沒辦完,轉身便走了。
他雖是走了,但他的事迹卻在公司裏漸漸傳開了。
林老爺子知道這件事後也下了調令,讓公司全力與林皓的公司合作。
而公司衆人也都差不多知曉了前因後果。
他們一向認爲是纨绔子弟的大少爺,前些年跑到了國外去留學,順手建立了一個前途無量的公司,現在又以林氏合作方的身份來簽合約。
一時間衆人對他的好奇與好感都飙升了起來。
而就在衆人以爲他會一直順風順水下去,日後直接繼承林氏的時候。
他突然出了車禍,生死未蔔。
而後一睜眼,他就來到了這裏。
“是......意外還是人爲?”邵華傾聽到這兒面色有點蒼白。
雲承熙聞言,有些無所謂地聳聳肩道:“還是有不少人盼着我死的。”
邵華傾抿了抿唇,有些沉默。
雲承熙見她這幅模樣,不由得笑着摸了摸她的腦袋,“都過去将近十年了,我什麽都忘得差不多了。”
邵華傾知道,可即使是過去了十年,還是抹不掉他是被人害死的事實啊。
雲承熙歎了口氣,“阿宛,也許一開始剛來到這裏的時候我是在意的,但現在,我早已不在乎了。”
他向來惜命,不可能會開車将自己撞死,而且當日他的刹車出現了問題,必定是有人在他的車上做了手腳才導緻他身亡。
而想他死的人,無非就是想争奪林氏的财産。
可人死如燈滅,那些身外之物又有什麽可在乎的呢?
“況且,我現在隻想和你在這個世界裏一起到老,我又不回去了,想着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不是嗎?”雲承熙溫聲地跟邵華傾說道。
這話使得邵華傾十分動容,她眸裏有着水光,喃喃着:“林皓......”
“噓......”雲承熙突然以食指碰了碰她的唇。
邵華傾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阿宛,既然我已決定用雲承熙的身份生活下去,那麽從今以後,林皓這個人便隻能存在腦海裏,我也隻能是雲承熙。”雲承熙道。
随後他又談起了六皇子雲承熙,“我來後找周圍的人打聽過了,六皇子當年是生了一場大病,昏睡了許多日後突然沒了氣息,當時太醫也确診了。可不過幾息的時間,那個被判斷已然死去的六皇子又活了過來,嚷嚷着要喝水,當時把殿内許多人都吓了一大跳。”
說到這兒他不由得笑了起來,“不過好在他們的六皇子不是詐屍,而是真正地活了過來。”
“也就是我,從那個時候過來的。”
“所以我想,原來的小雲承熙,應該早就在那場大病中死去了,不然這麽多年來他也從未出現在這具身體裏。”
“而我機緣巧合之下來到了這裏,或許是天意,但既然是小雲承熙給了我這一線生機,那麽從此以後,雲承熙便是我,我便是雲承熙。”
“阿宛,你懂嗎?”雲承熙此時神情有些肅穆。
邵華傾點了點頭,“我懂。”
随後又想了想,喚道:“雲承熙。”
雲承熙瞬間輕揚起嘴角,笑了起來,“哎,我的郡主。”
兩人瞬間都笑了起來。
誤會解開,兩人的感情也迅速攀升了起來。
他們閑談着這兩年來的種種,說着說着,雲承熙便扯到了他們以後的日子。
還開始描繪着以後的院内要種什麽花,一年要幾次出門去遊玩......
邵華傾驚愕。
這人想得未免也太長了吧!
他是沒把眼下的問題困難當回事兒嗎?!!
還是他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不應該啊......
邵華傾不由得躊躇着給他潑了潑冷水,“但是......皇上和我們邵家的關系似乎......有點惡劣啊......”
雲承熙瞬間如同從千尺之上的雲端掉下來一般。
僵住了很久,才默默地歎出了一口氣:“唉......”
邵華傾便知道他也知曉此事,隻是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
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父皇他......有心結,在對待甯王府一事上他永遠是偏激的情緒。”雲承熙歎了一聲。
“但無妨,天底下所有事情總有個解決的辦法的,現在想不出來,我們慢慢想,總會想出來的。”雲承熙的氣餒也隻是暫時的,很快他又滿血複活了。
但邵華傾卻沒他這麽樂觀。
皇帝與甯王府的恩怨,隻能是以一方死亡才能結束。
若是說要爲了政治妥協,皇帝隻怕是做不到的,而甯王府也絕不會咽下這口氣。
當年西北一戰,多少邵家人犧牲在那兒,皇帝手中又有多少邵家亡魂,這都是解不開的。
這些想法湧上來,她的情緒也不由得有些悲觀。
雲承熙感受到懷中的人兒情緒有些變化,也知道定是剛剛的事情讓她煩悶,索性便坐了起來,再将她拉起,“走走走,我帶你出去玩,再去吃好吃的。”
邵華傾被他拉了起來,兩人終于離開了這雜亂不堪的破床。
而邵華傾這會兒才有心思打量起靠她這麽近的雲承熙。
“你這一身紅衣,倒是風流得很啊。”邵華傾啧啧稱道,隻是想到剛剛不少女子在那癡迷着他,心中便有些酸。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雲承熙的醋壇也打翻了,抖了抖身上的衣裳,說得陰陽怪氣的:“唉,也不曉得哪個女人喜歡上了穿紅衣服的小公子,我這爲了奪回我的寵愛不惜犧牲色相,才堪堪赢回來了。”
這衣裳可是他搭配了好一會兒才搭配好的,還有這頭發和身上的配飾什麽的,那可是嚴格按照魏晉美男風穿搭的,十分有名士的那種風流。
而邵華傾聽完簡直目瞪口呆,随後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最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在他剛出現的時候,她是在腦海中浮現過這個想法,但也想過雲承熙這人沒這麽無聊吧!
不曾想,還真是!
而且他還說得這麽理直氣壯!這麽的......如同那些争寵的妖豔賤貨!
邵華傾簡直笑得都快要直不起腰了!
雲承熙卻是被她這個态度氣笑了,擡手就往她的屁股上輕輕地打了一下。
這一下,把兩個人都打懵了。
别看他們兩人像是經曆了不少愛愛恨恨的,但僅有的接觸還隻停留在脖子以上。
更别說是......
而雲承熙他其實下意識還是把阿宛當成一個小姑娘,小姑娘既然不聽話,那就隻好打屁股咯。
但是阿宛可不是以前那個世界裏普通的小姑娘啊......
邵華傾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羞好還是該怒好,臉色瘋狂變幻着。
本來雲承熙面上還帶着幾分尴尬,可這會兒見到邵華傾瘋狂變幻的臉色,不由得又笑出了聲。
邵華傾登時怒目而視。
雲承熙連忙安撫她:“好啦好啦阿宛,是我不是,我不該......咳!走走,我們出去吃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