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信靈傳來訊息,喬木掏出一看,面上籠了陰雲。
蒼姝側身躍下,“發生何事了?”
喬木直接抽出佩劍,“來不及去廟堂了,村子有急。”
蒼姝也知事發突然,跟着跳上了飛劍,兩人立刻趕回村莊。
風卷上枝頭,林間一片梭梭之響,灌木旁,蓦然間睜開一雙滾圓雙眼,擡首向上,目光悠遠。
匆匆趕回村落,隔着雲霧便看到了人群推搡,盡聚在房前,喧嚷着。百裏溪持雙臂攔于門前,開口安撫,毫無用處。
百裏案方從屋内走出,見此情形,橫執竹笛。笛聲铮鳴,不遠處枝幹如被橫劈,直直倒下,散了一圈林鳥。
“喧嘩者,如此林木。”
這一聲脅迫倒像是起了作用,寂靜中傳來幾聲唏噓,終于還是安靜下來。
百裏溪松了口氣,“此間無事,勞衆位相離。”
“聽說死了人,是李家那小子?”
那人耳語“你是沒看到,死相可慘了,這孩子啊……”
“是啊是啊,據說是鬼上身,诶呦呦……”
見又起風潮,百裏案皺眉,村長趕緊走出來,擡手哄着人“都散了吧、散了吧。”
既是礙着村長又是被百裏案的冷臉所迫,衆人這才不情不願,各自離去。
二人跳下劍,大步走來便問“怎麽了?”
百裏溪隻是蹙眉,面露難色,“進來便知。”
随他走入,入目的駭人景象登時令兩人變了面色,村長許是沒有見過這種情景,臉色煞白。
百裏溪忙走過去,遞了顆清心丸,“此地有我們,若是難受,便出去歇歇吧。”
村長吞了丹藥,從舌尖蔓延下去的清涼,哽咽感也消散了不少,聞言卻是搖頭,語氣疲憊“村内何曾聽聞過有這種事情的發生?若是解決不了,還不得村内安生,老朽以何面目見村内人?還望仙人不嫌老朽無能,容我出一份力吧。”
百裏溪見他堅持,不再勸止,隻是再遞去兩顆藥丸。
面前的屍身,頭觸地、半身搭在床上,面色猙獰,牙齒外張,定是死前受到極大折磨所緻。
喬木取出一枚銀針,刺入他眉心,内力暗運,片刻後抽出。
“不是毒。”
百裏溪點頭,回“亦無咒術痕迹。”
不止如此,怪的是,這具屍體甚至連外傷都沒有。
喬木蹲下身,靜靜打量着,蒼姝則環視周圍,屋子整潔毫不淩亂,他殺的可能性基本排除。
注意到桌面上擺着的小瓶,内無一物。蒼姝拿起,擰開蓋子,一股藥香吸入鼻腔。
“這是?”
村長聞言擡頭,“哦,那是他尋常吃的健體丸,這孩子小時便體弱,如今應該無事了,卻還是習慣性的每日服用。”
将那顆藥丸倒入手中,蒼姝問“可是村裏人自己配的?”
村長笑了笑,“是老朽,年輕時随醫師學過幾年,這種小藥還是拿的出手的。”
喬木打開屍體的嘴,輕輕扇聞,手卻向蒼姝伸去,蒼姝趨步過去,将瓷瓶遞給她。
嗅了嗅瓷瓶中的藥香,喬木道“是同一種,百葉、流香果、白芷所配,都是山中尋得到的草藥。”
忽而皺眉,隻是有一種淡淡的氣味隐于其中,似有若無,無法确定。
村長訝然,“果真是仙人,半分不錯!這藥他吃了十幾年了,還是我親手所配,不可能出錯。每周老朽都會配好下一周所需的藥,算來應該是今晚交給他,卻不曾想……唉。”
喬木将木塞蓋好,遞還回去,“那藥可否借我一看?”
村長忙道“好,随即便可取來。”
蒼姝本在屋内搜索,偶然發現床邊滾着枚圓狀物,擡手拾起,面露異色,便将它攏進手心,問道“村長,這村中隻你一人懂這歧黃之術?”
村長點頭,“不過偶爾會有商人經過,村人會換一些藥物。”
蒼姝垂眸。
村長與百裏溪合力将屍體收斂,蓋上白布,三拜以示祭奠後走出屋内。
村長歎“我自小看着這孩子長大,他一貫是個心善的孩子,也沒與人有什麽争執,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還這般凄慘,莫不成真的是……”
百裏溪搖頭,“您是一村之長,村裏本就因‘鬧鬼’一事惶惶不安,您若也輕信有鬼,不過是火上澆油,難免引發動蕩。”
村長止住言語,按着眉心,“此番事故,祭奠之禮必不可少,祠堂之事,還望衆位仙人快些解決了。”
百裏溪颔首。
回途路上,喬木還在思索,“那藥似乎還少了一味,可惜氣味太淡,我實在分辨不出。”
蒼姝将手中之物遞給她,“看看這個。”
喬木疑惑接過,觀之聞之,驚道“這可是那枚健體丸?”
蒼姝點頭,喬木看她,“哪裏來的?”
“就在那屋子裏,床旁。”
喬木道“這藥并沒有問題,卻少了一味,恰好是我沒能分辨出的一味。”
百裏案斜睨一眼,“這個村長有問題。”
喬木疑惑“這是何意?”
蒼姝回“按周取藥,日日服用,今日本應恰好食盡,如果剩了這一顆,那他昨日所食又是什麽?”
喬木皺眉,“那和村長有什麽關系?忘記吃一頓不是很正常?”
蒼姝道“既無外傷,又無咒術痕迹,那李氏之死,何解?”
喬木想了想“一般來講,若無外傷,便是内因,師兄所查,李氏并非有五髒六腑的問題,突發病況的可能排除,隻剩下……”
蒼姝接着道“入口之物。”
喬木回“這藥無毒,那……”
蒼姝看她“不是少了一味?若恰是因爲那一味呢?”
百裏溪歎了口氣“還不能完全确認,不若去村子裏問問情況。”
四人決定分開來尋線索,蒼姝與喬木來到阡陌間,不遠處有牽衣兒女歡笑歸來,亦有二三孩童漫跑在田野間,歡笑聲傳了很遠。
喬木心生感慨,二人走近,本在田間揮鋤的男子見到二人,開口問“仙人可是有什麽事?”
蒼姝看了田地,“老伯,收成可好?”
男子咧開口黃牙,笑着“這土不行,種來也不夠幾家人吃,不過消遣。”
蒼姝伸手捏了一把土,“沙質土,的确不好用來耕作。”
老伯放了鋤頭,伸手揩了一把汗,“是啊,村子裏的人都是靠海吃飯,離了這鲛人,村子也就離滅亡不遠喽。”
蒼姝問“如昨日那般祭神,每次可是都要組織那麽多人?”
老伯搖了搖頭,“村長會獨自去,說是怕人多了,聲音大了會驚擾了神明。”
“那昨天夜晚……”
老伯想了想,“哦,說是鬧鬼,把村子裏的男人都叫去,添了陽氣也許就能把鬼吓跑,誰知沒什麽用。”
蒼姝撚了撚指尖的沙土,“老伯,可知李安這個人?”
老伯道“是李家那小子?他啊自小失了雙親,性格比較内向,鮮少與村裏人來往,也就是和村長關系近一些,沒曾想啊……”似乎是感歎般搖了搖頭。
蒼姝卻問“村裏的傳言可是鬼所殺,您不這麽認爲?”
老伯嗤“鬼?青天白日的,若非無緣無故,哪裏來的鬼?”
老伯扛了鋤頭,歎着氣離開了,猶還哼着,“阡陌田間路,直通向青天,但聞鬼哭聲,不明其因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