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四處飛濺,喬木看着這樣沒有情緒的蒼姝亦是感覺到了恐懼,她伫立原地,低聲喚:“蒼姝?蒼姝!”
那邪術師見此皺緊了眉頭,“言山君……這劍式,這靈力波動,莫不是你——”
而在下一瞬,他已然被捏住了脖頸,說不出話來。
一縷碎發撫在蒼姝臉頰,她微微歪頭,“日旳在這裏,你倒是将他們複活啊。”
邪術師的氣息不穩,喉間的痛楚使他越發瘋癫,他大笑,“複活?那至少得還是個東西啊,你看看倒在地上這一群,可還像是活物?”
手逐漸握緊,蒼姝冷眼看他,“你才不是個東西,腌臜。”
她在手中結術,紋路漸顯,那邪術師本來不在意,卻在看清紋路的一瞬間奮力掙紮起身,“這是!不、不可能!逆轉之術千年前便已經泯于世,你怎麽可能會!”
“傻主人!”碧急了,在天骨反噬的情況下用逆轉!瘋了!“他是個什麽東西值得你跟他同歸于盡!你住手!”
蒼姝的眸光有一瞬間的渙散,的确,她好像答應了一個人不再動用此術,隻是那個人是誰?
就是這一個停頓被他抓住了可乘之機,邪術立刻作用,直接打上她的肩頭。
糟糕!
蒼姝的神識轉回,眼看着那人猙獰面目越發靠近,身體卻似乎被桎梏,軟了氣力。
反噬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噗嗤!”
當血花飄飄灑從自己眼前穿過的瞬間,蒼姝看到了熟悉的人,下意識喃喃:“有初?”
陸終的眸色暗沉,是蒼姝從未見過的陰森表情,若是蒼姝還有正常意識,怕是早就禁不住讨饒,但是如今她還沉淪在黑暗中。
陸終一手扶住蒼姝,另一隻手将蒼姝手中的劍奪過,那邪術師被削去了半個胳膊,痛到整個人都在顫抖,“你、你!”
蒼姝眸中的混沌退去:“有初……”
然而陸終很明顯不想理她,身上的低氣壓沉重到蒼姝說不出話來,她很是心虛,默默想用頭發将心口的上的傷痕掩住,但是陸終可不吃這一套,他直接将頭發撥到一邊,眼中藏匿了無邊的黑暗。
他伸手将蒼姝抱起,“你說,我是不是該把你藏起來?”
蒼姝愣住,陸終将她放到碧那方:“隻這一次,你等我。”
邪術師此時還在地上翻滾,他看着陸終,“該死,你是世家的人。”
陸終擡起劍來,直接将其釘入邪術師的心頭,“果真肮髒。”那人直接噴出一口血來,極緻的痛苦下他竟是笑出聲,“哈哈哈哈哈,我拿不到日旳,辜負主上,倒不如拉你們一起下地獄!”
爲了防止意外,他早就派人在言山各處都布下了陣法,隻需要他動動手,言山便會全盤崩塌。他顫顫着手拿出一張符咒,“言山、你們、都去死吧!”
陸終的表情卻無比冷淡,那張符咒亮了瞬間,卻轉而變得暗淡,邪術師一愣,他恐慌吼道:“這怎麽會……這是!”
不可能吧,就算是主上親手解術,也需要至少三日的時間,怎麽可能!
他忽然想到什麽,喃喃出口,“逆轉……難不成你是!”
銀光劃過喉嚨,邪術師的最後一句話憋在口中,到結果卻是死不瞑目。
陳果氣喘籲籲坐倒在大椿樹下,臉上覆滿青筋,他看着陸終,比着大拇指笑道:“不愧是大夫人,果真厲害!”
陸終走過去探他的脈息,心下一沉,陳果滿不在乎道:“我早就是個死人了,能撐到現在手刃這些腌臜玩意兒,能不讓妖衆一直受他控制,足夠了。”
陳果的手指摩挲上大椿的枝幹,從中抽出兩縷完整的魂魄交給陸終,“青敖和那位客人的魂魄,我護住了他們,隻需盡早還魂即可。”
他的目光轉向碧身上的蒼姝,“幸好她睡過去了,否則接下來的這一幕她該是難受了。”
陳果的身形逐漸消散,原本大椿樹内的靈魂似乎一瞬間平息下來,陳果道:“四年了,這麽多年被囚禁在這裏,大家都很難受啊。”
“大夫人,能讓你幫忙傳個話嗎?”陳果轉過頭,“我們從來沒有怪過她,即便是淪落到現在這個結果,我們也從未覺得怨怼,若是恨,也隻是恨那些毀了言山的東西。”
火焰燒上大椿樹,陳果道:“變成這樣,就是神仙來了怕是都救不回我們,塵歸塵土歸土,就如同石靈,這麽多人結伴離開,倒是不寂寞,隻是姐姐……”
“大夫人,你可要對她好好的,不然我們變成鬼都不會放過你!”
火勢一瞬間加劇開來,卻沒有蔓延開,大椿存在萬年,終于還是離開了言山。
蒼姝此時還在黑暗中摩挲,她似乎聽到了陳果的話,“姐姐,對不起,我們要先走一步了。”
“木笙,就麻煩姐姐照顧了——”
這種絕望侵襲上自身,蒼姝連氣都喘不上來,她跑向前,平生第一次這般無助,不知跑了多久,她在黑暗中兜着圈子,耳邊似乎傳來輕輕一聲歎,便被一人拉出此間。
一瞬間的輝光,蒼姝緩緩睜眼,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片潋滟水光中,神識内是一成不變的寂靜,而端坐在巨石上的人如今卻站在她身邊。
“樞?”
樞靜靜盯着她,半晌蹲下身來,白皙指尖含蘊靈力覆上她的眉心,“你太過莽撞。”
天骨豈是輕易便可支配之物,火上心頭神識不清是難免,但……
樞收回手,“隻此一次。”
若非她方才在神識空間内穩住她的靈力,怕是會損傷神魂。
蒼姝緩緩坐起身,“抱歉,還要麻煩你。”眸中的光彩未歸,樞盯住她半晌,“身懷日旳,言山此劫本就避無可避,不過時間問題罷了。”
“你這是安慰?”
蒼姝開玩笑一般說出此話,但是面上卻沒有半分笑意,她伸手,“勞煩拽我一把,起不來了。”
若是平日裏,樞怕是不會理她,但是現在她垂眸盯了她半晌,終歸是伸出了手,“你——”
蒼姝順着她的力道投入她的懷中,蒼姝不是脆弱之人,如今卻也心痛到無法言之,她道:“你早就能算到言山會經曆此劫,是吧。”
樞不語,蒼姝許久道;“冕上,我并非蠻不講理怪罪你之人,邪術師追求日旳是爲完成禁術,世人追捧力量所以想要尋得日旳,你呢,爲何要做到這種地步,分裂神魂來到此間。”
蒼姝站直身子,透過神識海似乎能看到外面的場景,她道:“而我,并無卷入此事的想法,卻陰差陽錯陷入其中,如今,便是我粉身碎骨,怕也不能脫逃。”
她道:“送我出去吧冕上,我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