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先要入鬼域,而後再入輪回,即便拼個魂飛魄散也要留在世間,定然是有強烈的執念。
白依依不由得看向蒼姝,“她的執念莫非是你?”
“我同她也不過是機緣巧合見過幾面,斷然不值得她這般做。”
蒼姝本來以爲她是想要再見一面國師,但這個理由還是勉強了些。“她有預知之力,或許是因着預知到了千年後的今天會有災禍才會留下這一魂。”
白依依聞言,思忖道:“預知之力,興許是如此。”
蒼姝彎唇,手指摩挲着簪身,“我一直相信天命,總覺得冥冥之中有一種力量指引着人們前行,直到幾年前我也是這麽以爲的,而現在才覺得是自己天真了。”
白依依看她,“你這樣,倒讓我覺得你是頓悟了。”
“有些事情避無可避,人力雖微,但若是要護住自己在意之物,便會不擇手段也要試着挽回。”
白依依察覺到了蒼姝的不對勁,她的眸中無光,周身氣息也有了轉變,她皺眉,“蒼姝?”
蒼姝一頓,意識重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方才慌神了,可能是因着事情太多累到了。”
“你果真無事?”
白依依有些擔憂,蒼姝搖頭,“阿妍很不容易,擔着天命,擔着這預知之能,提前知道了許多事情,所以不得不有所動。”
“若是你呢?”
白依依忽然開口,鄭重且嚴肅,“若是你如她一般,提前知道了自己的命運,又會如何?”
蒼姝不得不感歎白依依的敏感細膩,她認真想了想,頗爲調侃道:“我一個自由自在身,犯得着犧牲自己成就大意?我可是自私慣了,還想着同一人偕老。”
白依依盯着蒼姝的目光,蒼姝倒也坦蕩,白依依歎了口氣,“如此便好,須知這天下間将你當做寶物的人也不少,你的命很寶貴。”
蒼姝聞言卻是笑開,她禁不住顫抖身子靠在白依依肩膀上,“白姑娘,你也太可愛了些。”
白依依嗔她,面露嫌棄卻還是沒有将她推開,任她撒嬌放縱了會兒功夫,“你這般倒是同端兒一般,太賊。”
提起容端,白依依現在已經沒了先前的躊躇,坦然道,“不過她比你還是要乖巧些,至少聽的進去話。”
蒼姝勾唇,坐直身子,“我又怎麽不聽話了?”
白依依盯着她片刻,不等蒼姝問出口,她便起身去倒水,“若把我的話聽進去了便好,如你這般貿然的性子……”
“嗯?”見白依依忽而停住不語,蒼姝靠在床邊,過會兒卻掩唇笑了,“白依依,你還是沒變啊。”
操心費力,如同老母親。
白依依似乎看出蒼姝心中所想,直接一道靈力打過去,蒼姝輕飄飄接下,“好了好了,我的錯,我不該笑。”
原本籠罩了陰霾的情緒如今也變得明朗了些,蒼姝的笑是實的,她擡頭,“如我這般花容月貌的女子,自然是要自珍自愛。”
白依依翻白眼,端了水杯,“那麽請這位花容月貌的姑娘,是不是可以離開我的床了?”
蒼姝這厮側躺在她床上,占了大半的面積,聽了這話竟還不動,滿副慵懶,“我累了。”
“累了回你的床。”
白依依毫不留情,半分沒有之前溫婉的模樣,蒼姝捧心,“你——”
白依依擡手,作勢要拿劍,蒼姝忙坐起身,滿臉不敢置信,“你竟然這般絕情?”
這個戲精!白依依暗啐。
——
殿内。
樓惐身在暗室,筆下用朱砂描畫了符篆,密信傳來,他才擱置了筆。
“鬼将軍……”樓惐眸中有暗色劃過。
“尊上,此事牽連過廣,據說那些兇徒已然逃離青城,隐匿某處。”
樓惐聞言隻道:“鬼将軍獨攬大權,本就是他人眼中釘,你以爲這兇徒如此簡單便逃離青城,隻是因着自身本事?”
“尊上之意……”
“鬼将軍已死,随那些親信去鬧,也翻不得什麽風浪。”
“是!”
斷了密信,樓惐卻并未繼續方才的動作,反是站起身走出。
暗道外便站了一人,樓惐并未驚訝,關了暗道的門,隻道:“你身子未好,爲何不歇着?”
妍岚環臂靠在一旁,垂眸,“來完成約定,你的陣法尚有缺陷。”
樓惐勾唇,“你竟還想助我完成陣法,倒讓我驚奇。”
妍岚瞥他一眼,“成與不成,隻在鬼尊一句話。”
二人入了暗室,妍岚跟在樓惐身後,鬼氣濃郁,卻并未沾染她的身子,是因爲樓惐護住了她。
當那一點光亮入眼,妍岚停住腳步,“這是……”
“如你所見。”
樓惐笑了笑,将成果展現在她面前,那般恢弘的陣法已然超過了妍岚所想,她沉默片刻,“如今這般,已然超過我能力。”
樓惐卻搖了搖頭,走到她身旁,“我這陣法,還差最後一點才能完成。”
妍岚轉頭看他,樓惐勾唇,“預言之力。”
果真是可怕。
回了寝室,妍岚喚退了那些下人,她忽而歎了口氣,無論是樓惐這個人,還是身處鬼域這個地方,都是無比的壓抑。
“師尊……我是否做錯了?”
妍岚眼中有迷茫,雖有預言之力,到了如今卻再看不清未來的軌道。
正在此時,妍岚卻忽然收到了傳音,低頭,竟有一隻紙人走到她腳邊。
“師尊?”
妍岚有些許驚訝,她忙蹲下身,“可是師尊?”
小紙人點頭,卻并未開口,妍岚立刻在四周布下結界,才問,“師尊如何會來……莫非?”
“我已經在鬼域。”
聲音從小紙人身上傳來,熟悉的音色,果真是蒼姝,她道:“阿妍最近可好,沒被鬼尊那變态欺負吧?”
妍岚失笑,“沒有。”
“不是他欺負了你,方才怎會是那副表情?”
也不知道這小紙人什麽時候來的,竟是半分未曾察覺,瞞是瞞不過了,妍岚将小紙人抱起,“不想師尊還有偷窺人的愛好。”
小紙人面無表情,蒼姝那邊卻是在吐槽,好好的乖巧小徒弟一去不複返了啊!
蒼姝知道她是在轉移話題,不再詢問。妍岚盯着小紙人看了會兒,摸了摸它的頭,問道:“師尊如何來的鬼域,可有什麽要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