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儒和田弘遇合謀廢立太子之事對崇祯的打擊相當大,他對人的信任差點都因此完全崩塌,他真的有點懷疑一切了。
後宮嫔妃不可信,他引以爲知己的田貴妃對他都是虛情假意,還有誰對他是真心的。
滿朝文武不可信,他引以爲臂助的周延儒都瞞着他勾結外戚,圖謀不軌,還有誰值得他信任。
還有宮裏的太監,就連他的伴伴曹化淳都跟張斌牽扯不清,他不知道自己還可以信任誰,反正他現在看誰的眼光都帶着懷疑,好像所有人都犯了欺君之罪一般。
不過,懷疑歸懷疑,這日子還得過,這國事還得處理,這張斌還得收拾。
他親手培養起來的内閣首輔周延儒都被他送進诏獄了,他又靠誰來收拾張斌呢,想來想去,唯有靠東林黨了。
複社雖然人多勢衆,但大多都是愣頭青,而且資曆普遍不夠,别說提拔爲内閣首輔了,就連六部侍郎,讓他們來當都有點不夠格,唯有東林黨,雖然被魏忠賢殺得差不多了,但剩下十來個差不多都是三朝元老,不論資曆和威望都可以跟張斌匹敵。
可惜,僅剩的十來個東林黨裏面他能爲他所用的,或者說還能出來任仕的一個巴掌都能數過來。
韓爌和孫承宗都已經垂垂老矣,半隻腳都踏進棺材了,再把他們拉出來還不如直接讓他們躺棺材裏面來的直接一點。
成基命和周道登倒沒韓爌和孫承宗年紀大,可惜他們已經相繼病死了。
還有錢龍錫年紀也不是很大,也沒有病死,可惜,他已經被自己傷透了心,自己請他出來擔任内閣次輔,征召了幾次,他都不肯來。
還有黃道周,罵架倒是一把好手,可惜,他瘋起來連自己都罵,這種腦子不怎麽正常人士,他着實不敢用。
那麽,現在到底還有幾個東林黨可用呢,或者說,除了上面幾個,現在活着的東林黨到底還有幾個呢?
崇祯扳着手指頭一數,正好五個,也就是文震孟、範景文、劉宗周、李邦華和錢謙益。
這幾個資曆和威望在朝堂上都是有數的,如果都擢升爲内閣大學士和六部尚書,那基本上就沒張斌什麽事了。
收拾張斌已經迫在眉睫,大緻考慮了一番之後,崇祯便下旨,讓文震孟前來觐見。
文震孟在剩餘的幾個東林黨裏面并不是資曆最老的,但是,跟崇祯關系卻是最好的,因爲他經筵講的好,崇祯經常請他來講一講,這講的多了,自然就熟了。
文震孟這會兒也是内閣大學士,就在皇宮裏面,自然很快就過來了,君臣一番見禮之後,崇祯便直接了當的道:“文起,你也看到了,周延儒枉顧朕的信任,勾結外戚,圖謀不軌,這内閣首輔肯定是不能讓他當了,朕決意讓你出任内閣首輔,你意向如何?”
“這!”,文震孟聞言,不由大吃一驚。
不過,他這一驚并不是驚喜的驚,而是震驚,甚至還帶着一絲惶恐,因爲他知道,這個時候崇祯讓他出任内閣首輔并不是讓他治國安邦,而是讓他收拾張斌!
他跟張斌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他卻清楚,張斌是那種爲國爲民的好官,當然,崇祯的擔憂也不是沒有一點道理的,人一旦經受不住權力的誘惑,便會産生一些不該有的想法,張斌是爲人正直,但也不能排除他以後會轉變成爲謀朝篡位的枭雄,就好比曹操,一開始不也有爲國爲民之心。
他是真心不想和張斌走到對立面,但皇上這話都說出來了,他也不能擺明了拒絕,他隻能委婉的道:“皇上,微臣才疏學淺,資曆淺薄,恐怕不能勝任内閣首輔之位啊。”
崇祯卻是堅持道:“你可是狀元郎,什麽才疏學淺,你都已經入閣了,什麽資曆淺薄,而且你還是留名青史的忠烈之後,你都沒資格出任内閣首輔,還有誰有資格?”
文震孟聞言,還是委婉道:“皇上能如此看重微臣,是微臣的榮幸,就怕其他人不服啊。”
崇祯傲然道:“這内閣首輔可是朕欽定的,誰敢不服,不服又怎麽樣!”
得,看樣子是躲不過去了,文震孟暗自歎息一聲,随即拱手道:“多謝皇上恩典。”
崇祯欣慰的點了點頭,又指點道:“這樣,就由你來接任周延儒的位置,出任内閣首輔兼吏部尚書,另外,你去傳朕口谕,讓劉宗周準備出任内閣大學士兼禮部尚書,讓範景文準備出任内閣大學士兼工部尚書,讓錢謙益準備出任内閣大學士兼刑部尚書,讓李邦華準備出任内閣大學士兼都察院左都禦史。”
這些位置現在可都在張斌和其黨羽手裏,皇上果然是讓他帶領東林黨跟張斌硬剛啊!
唉,這可如何是好啊!
文震孟再次在心裏歎息一聲,無奈的拱手道:“微臣明白。”
崇祯點了點頭,勉勵道:“希望你們能勠力同心,助朕中興大明。”
還中興大明呢,收拾了張斌就能中興大明嗎?恐怕會适得其反吧!
文震孟滿懷心事的走出禦書房,慢慢向内閣值房走去,當走到張斌值房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心中一動,或許,自己可以勸張斌急流勇退,以躲過這場浩劫,畢竟,張斌并沒有表露出任何造反之意,自古以來,不造反而跟當朝皇上作對的,結果貌似隻有一個,那就是死!
想到這裏,他咳嗽一聲,朗聲道:“雙全,有空嗎?”
張斌這會正想着崇祯會推誰出來跟自己對抗呢,他的想法其實很簡單,崇祯讓誰上,自己就幹掉誰,一直到沒人敢上爲止!
當整個朝堂都沒人敢跟自己作對的時候,崇祯不想退位那也得退位了!
這文震孟在外面一聲招呼,他心裏頓時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崇祯這個操蛋貨,不會推文震孟這老憤青出來跟自己硬剛吧!
果然,他将文震孟迎進來之後,文震孟便毫不隐瞞的道:“雙全,皇上剛招我去禦書房了。”
這崇祯,真心操蛋啊!
他也不想跟文震孟走到對立面啊,這文震孟雖然有點憤青,但人品還是很不錯的,自己跟他雖然不算知交,也能算得上是朋友,他是真心不想幹掉這個朋友。
文震孟這話已經很明顯了,崇祯找他出面跟自己硬剛呢!
張斌無奈的歎息道:“唉,文起,這恭喜的話我實在說不出來,你打算怎麽辦?”
文震孟同樣歎息道:“唉,雙全啊,我是真心不想接這燙手的山芋,但皇命不可違啊。要不,你稱病回家修養一段時間吧,或許,過段時間皇上的想法又變了也不一定。”
他這隻是委婉的說法,意思就是要張斌趁崇祯還沒發動,趕緊隐退,因爲崇祯這頭犟驢是不可能改變想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