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耀鑫一家人看着眼前破舊的房屋,大門口還挂了一個白色的牌子,上面用毛筆寫着:四方孤兒院!
因爲風雨的緣故,毛筆字變淡發黃,一看就是年代久遠卻無錢換新。
這難道是?
“這裏,就是我生長的地方!”顧流笙說出了他們心中的想法!
她站在陳耀鑫的面前,手插在上衣口袋裏,冷清的說:“你不是自認爲從出生就有裏很大的優越感嗎?來看看,我的優越感!”
說完,顧流笙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去,慕洛宸跟在她身旁。
陳耀鑫一家人從未來過這樣的地方,他們面面相觑,但也跟了過去。
一走進孤兒院,陳耀鑫就覺得好像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他沒想到在這江城繁華處,竟然還有如此破舊的房子。
整個院子還算幹淨,就是房子破舊,連紅磚都顯露了出來,他不确定房子是不是危房,滿院子都挂着孩子們晾曬的衣服和床單,衣服也是破破舊舊的,床單都是拼接的。
他還看到兩個癡呆的小孩子,他知道有這類人存在,但也僅僅是知道,如今真切的看到,而且還是這麽小的孩子,他心裏猛的一沉,難受、酸楚湧了上來。
顧流笙什麽話也沒說,先帶他們進了宿舍,陳耀鑫跟進去,他看到宿舍裏是床闆制作的床鋪,每個床位都非常的狹窄,那樣的狹小,隻能側着身子才能躺下。
他見床鋪上睡着幾個小孩,雖然旁邊沒有小孩在睡,可他們已經習慣這樣的睡覺姿勢了。小孩咳咳咳咳的,應該是生病了,臉都紅撲撲的。
一個護工模樣的人進來,她看到顧流笙,熱情的招呼着:“阿笙,你怎麽來了?”
顧流笙笑着說:“我來看看。怎麽了?小梅他們幾個生病了?”說完,就幫着護工利索得幹起了活,護工也沒推讓,看起來顧流笙沒少這樣幹活。
顧流笙也不招呼陳耀鑫一家人,自幹自的活。
陳爸爸和媽媽也幫起忙來,陳耀鑫站着也是尴尬,他也不自覺的動起手來,慕洛宸什麽都沒幹,他就站在門邊,看着他們幹活,一點都内疚和尴尬都沒有。
整整一個下午,他們幫忙洗了被子,照看生病的孩子,顧流笙還給孩子們做了晚飯,幾個人忙的熱火朝天,陳媽媽說,“好暢快,都沒這樣幹過活了!”
陳耀鑫身上出了汗,他擦着額頭的汗,看着比自己小的孩子,有了一種滿足感。
開飯的時間到了,鈴聲一響,孩子們都自覺得拿着自己的碗筷,排好了隊,整齊的打着飯,陳耀鑫他們幾個是最後打的飯,隻打了半碗飯,他愣了一下,可是打飯的師傅已經叫下一位了。
同樣的,他的爸爸媽媽也打到了半碗飯。
他們坐下後,有個老太太模樣的人,站起來,對着七十多個孩子說:“孩子們,今天改善生活,因爲今天的飯是顧姐姐做的,她做飯可好吃了,我們謝謝她。”
七十多個孩子,嘴裏含着東西,說着:“謝謝顧姐姐!”
顧流笙沖他們笑了笑。
她很自然的吃起了飯,旁邊的慕洛宸也同樣吃了起來。
顧流笙什麽都沒說。
陳耀鑫也覺得餓了,這幾天都幾乎沒有吃東西,下午又幹了活,周圍的孩子都吃的很歡騰,他咽了咽口水,低頭吃了起來。
陳爸爸和媽媽看兒子吃飯了,高興得還流了眼淚。
很快,陳耀鑫就吃完了,他還有點意猶未盡,确實很好吃。
陳爸爸和媽媽把自己碗裏沒舍得吃的,要倒給他。
顧流笙這時候說話了:“他還想吃,就去搶,去哪裏,剛才打飯的地方。”
陳耀鑫聽到,拿着自己的碗就去了。
他跑到打飯的位置,可是到的時候,飯已經沒了,還有幾個小孩也失望的離開了。
他隻好失望的回去,他一落座,就問顧流笙:“這裏的孩子都每頓隻吃半碗飯嗎?那怎麽吃得飽?”
顧流笙說:“是吃不飽,但也餓不死,隻有那些吃得快的孩子,才有機會打第二碗飯。”
陳爸爸和媽媽把自己剩下來的飯要給兒子,被他攔住了,他說:“我沒搶到第二碗,我就餓着肚子。”
……
顧流笙雙手托腮坐着庭院裏的小凳子上,沐浴在純天然的陽光下,她就像一副刻在過往時光裏的山水畫,清冽沉靜。
她說:“我在這裏生活了四年,直到被收養,才結束了吃不飽飯的生活……,我從小就是在地底下生存下來的,就像每次搶食物吃,慢一分就搶不到,每一天都不敢大意的生活,每一天都很認真的活着……!”
慕洛宸皺了皺眉。
顧流笙繼續說:“你出生什麽都有了,你甚至不知道還有苦難的生活,人還能這樣活着,你的優越感是你的父母給你的,而我的優越感是我……”她看了一眼慕洛宸。
“是我戰勝苦難後得來的,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所有,我還可以再站起來,把失去的都要回來,憑什麽,我經曆的苦難比不上你天生擁有的優越感?”
隻是沒想到,這句話日後竟成了真,顧流笙在幾年後失去了所有,命運也許早有預兆。
陳耀鑫臉紅了,今天整個下午都讓他……震撼,從未見過的底層生活,人間還有如此悲苦,從未見過的積極向上的力量,那些孩子們都好好的活着。
的确,他沒有比顧流笙擁有更多。
經曆的苦難憑什麽比不上天生的優越?狗屁邏輯!
“現在,你還覺得,因爲你是闊少爺,因爲你聰明,就一定能強過我嗎?”
“對不起!”陳耀鑫由衷的道歉,他心甘情願的拜倒。
比起顧流笙的生命厚度和韌性,他實在是太單薄太脆弱。
……
顧流笙告别了陳耀鑫的家人,與慕洛宸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西下,陽光閃耀着橘色的光,今日慕洛宸異常的沉默,顧流笙再回首的時候,何嘗不是他的再回首!
他迎着落日走在前面,顧流笙又習慣性的踩着他的影子回家,他轉頭,霞光落在他清隽的臉龐上,他看着站在自己的影子裏顧流笙,心滿意足,他說:“姐……跟上……!”
嗷……顧流笙流着哈喇子跟在後面,兩人影子交疊在了一起!
……
時間往前奔騰着,不會因爲誰停留,陳耀鑫的位置還是空的,同學們開始從小心翼翼的說話,到後來回複到正常的語調,雖然兩撥人還是互不順眼,但氣氛已經沒有之前緊張了。
總歸現實的經曆些什麽,才會觸動人心底的思考。
大家都在思考,分數到底有多重要?或者應該把分數,把赢過對方,放在什麽位置!
……
顧流笙馬上要升初二了,這日課間,一群人圍在放榜欄前,顧流笙從來不去看榜單,她走了過去。
她的後桌跑過來,拉住她,驚喜的說:“顧流笙,我們無産的陣營裏又加入了一位,是你的學弟慕洛宸。”
顧流笙不明所以,以爲出現了幻聽,慕洛宸?他才五年級啊!
“什麽?”她問。
“聖川新生榜首是一個叫慕洛宸的人,畢業的學校是恒一,你以前的學校啊!你不認識他嗎?”
這貨,前幾天學習态度開始滑坡,散漫的很,吊兒郎當的樣子,伸着小長腿一晃一晃的聽她說教。
原來,都是裝的。
慕洛宸牛氣哄哄的跳級考進了聖川,而且跟她一樣,以榜首的位置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