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江晴眼底閃出一絲狡黠,手托腮,支着一條腿,半躺着盯着夏侯暮晖,笑容詭異……
不安分的眼睛看得夏侯暮晖渾身不自在,他猛然坐起來,抓過身下的枕頭就狠狠砸去,怒目瞪去,像是在警告。
本來有些睡意的魏江晴一下子被砸清醒了,隻覺得腦袋嗡嗡作響,眉頭也皺了起來,一臉無辜的看着夏侯暮晖,想氣卻又氣不起來,呆了,久久沒有動作。
沉默半晌,魏江晴回過神來,摸了摸被砸疼的腦袋,一臉委屈道“兄弟,你下手這麽狠啊?”
夏侯暮晖冷聲道“寝不語!”
魏江晴本來還想哼嗔兩聲,見他一副要吃人的模樣,隻好悻悻“哦”了一聲,乖乖躺了回去。
夜色如墨,萱廬透着暖黃亮光,将屋内溫度升到極至。
魏江晴似溺水一般,胸口沉沉的,感覺呼吸困難,撲朔迷離的眼底蒙起了一層水霧,眼前景象都模糊了……
“江晴,走,我們去玩。”
山下有清潭,冷洌透清涼,潭邊有荷塘,蓮蓬生蓮子。兩個小身影,約莫歲,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腳步,向荷塘裏扔下一塊石子,“啪”的一聲,大鏡子般的水面晃動起細碎的銀光,碎了。
脫去鞋襪,挽起褲腳,下荷塘摘了一大把蓮蓬,飽滿的蓮子如一顆顆晶瑩璀璨的翡翠珠子鑲嵌其中。
“江晴,給!”
剝着蓮蓬,吃着蓮子,入口苦中帶了些甘甜。
“江晴,快下來,好多魚!”
“啊?”岸上的人大驚,吓了一跳,什麽?要下水?
“啊什麽,快下來!”
水是澄藍澈底,山是袅娜迎人,溪流幾曲,就有幾簇葦叢在那裏點綴,偶爾還有幾隻翠鳥停在上面。
捧起一捧水潑到臉上,舒服極了,你一捧我一捧,兩人便打起水仗來,笑聲飄蕩在小溪裏,荷塘裏,傳得遠遠的,驚起山中一群飛鳥。
隻聽“撲通,撲通”兩聲,水上激起了一陣陣浪花,都跳進了水裏潛了下去,又“嘩啦”一下子竄出水面。
“湛哥!水好涼!”
“……”
“湛哥,你在哪?”
“湛哥?”
回應他的,隻剩下身旁的淙淙流水。
忽然水面出現左一個右一個的漩渦,像一個個圈套,要往東,它偏扯向西,瞬間将他卷進了水底……
“救命……”
魏江晴猛然從噩夢中驚醒,愣了不知多久,才稍稍從剛才的恐慌中安靜下來,心裏道“又是這個夢?”
喃喃叫着一個名字“劉湛”,豆大顆汗珠順着臉頰滾落,不經意流入口中,鹹鹹澀澀的。
“做噩夢了?”
地上悠悠傳來一聲問候,魏江晴一怔,擦掉額頭的汗,他故作鎮定道“太熱了,熱出的汗,你……怎麽沒睡啊?”
“失眠。”
魏江晴冷笑一聲,道“切,失眠的人,連做噩夢的資格都沒有!”
“……”
地上那人心裏鄙視了一句“做個噩夢都不敢承認。”
魏江晴披了外套,道“太熱了,我出去涼快涼快!”
出了萱廬,搞清楚了東南西北,他走到西邊的牆前面,右手食指在牆上連續不斷的畫圓圈。邊畫邊喃喃自語“夢到不祥,畫在西牆,太陽一出,化爲吉祥。”
他坐在牆角,直到東邊的天空出現了魚肚白,初冬的清晨,總是那麽安靜,喧鬧的溪流也安靜了,天空飄起了綿綿細雨,顯得更冷了,一派蕭條的景象。
低矮的天空陰雲密布,銀杏掉光了葉子,光秃秃的樹幹直刺天空,幾隻寒鴉立在枝頭一動不動,凍僵了似的。
雲霧城。魏江晴心滿意足的摟着裝裱好的畫,剛剛還是綿綿細雨,突然下大了起來,像一根根銀針紮進地闆裏,融了進去,看不見了。
魏江晴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戴上一頂寬寬的鬥笠,他壓低了帽檐,遮去了大半張臉,像個神秘的江湖俠客在鬧市穿行。
八荒武館前,一抹嬌小的身影正吃力拖着一個比自己身型還要大的沙袋,她的五官都擰在了一起,她隻能用拖,不用多疑,肯定是扛不起來的。
魏江晴一眼便認出了是文馨,想不到下山後竟然到八荒武館學起武來,心裏盤算片刻,決定上前捉弄她一番“小胳膊小腿的還要逞強扛沙袋?要不要叫幾個人幫你啊?”
文馨體力自然不如男子,心裏本來窩着火,加上濕漉漉的雨水粘濕了頭發,很不舒服,一聽這話就更不舒服了,頭也不擡,張口就怼了一句“誰家的狗沒拴住,出來多管閑事!”
魏江晴一驚,這小子還是這麽牙尖嘴利,道“小小年紀這般伶牙俐齒,是不是想拔牙了?”
文馨起身白了他一眼,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道“來,有本事拔一個試試。”
整個雲霧城還沒有聽說誰敢動八荒武館的人的,更何況還有安則清這位館主坐鎮。一襲藍白撞色束袖對襟校服,左胸方方正正繡着“八荒”兩個篆字,這是八荒武館的招牌,出來混,看到這兩個字,江湖上的人也會承讓三分。
魏江晴不氣不惱,反而笑起來,道“哦呦,小子你真是嚣張啊,把你家大人叫出來說話。”
文馨道“不用叫大人,我就可以把你打得滿地找牙,剛好今天手癢,拿你試試招。”
文馨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撩開遮面的鬥笠,倒要看看哪個大言不慚的要拔她的牙。魏江晴身形一閃而過,旋即躲開文馨,他披肩的長發被掌風輕輕帶起,心裏不由得暗暗感慨了一句“掌風有點力!”
文馨見他閃躲,還把帽檐壓得更低了,冷聲笑道“醜八怪嗎?見不得人?”
魏江晴輕笑道“是啊,我怕……你看見我,會吓死!”
文馨冷哼一聲“那一定醜陋至極了。”不再跟他廢話,腳下一踢,抄起練武的佩劍,就跟魏江晴打了起來,道“有本事别躲。”
“不躲就不躲。”魏江晴見招拆招,隻防不攻,卻将文馨繞得團團轉,道”八荒武館都是一群像你這樣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廢物嗎?”
文馨生氣了,手裏的劍招也亂了“辱我不可以,辱八荒武館更不可以!藏頭縮尾的鼠輩,看劍。”
魏江晴道“那就看看你都學了些什麽三腳貓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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