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馨接過掌櫃手中的兩個黃紙包,在手裏抛了兩下,掂了掂,捏了捏,明顯能摸到靈芝的重要特征已經沒有了,她饒有興緻地圍着掌櫃轉起圈來,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俗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文馨還未開口發問,掌櫃被她一轉吓得面如土色,直勾勾盯着地面,似在想應對之策。
片刻,文馨開門見山直言“你賣假藥。”
掌櫃擡起衣袖輕抹額上細密的汗珠,不待他狡辨,文馨已經當面将黃紙包拆開,兩株與靈芝相似的樹舌赫然躺在手中。
幾個夥計一旁嘀嘀咕咕看着他們,滿是戒備,看二人帶着兵器,是個習武之人,也不敢有其他動作。
張骁一驚,仔仔細細地看着這兩株樹舌,奇道“像!實在是像!這要是不懂藥材的人都分不出!好你個奸商,敢賣假藥。”
文馨道“靈芝樹舌,形貌相差無多,但效用卻天差地别,林掌櫃,人證物證俱在,正刑司走一趟吧。”
掌櫃看這二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全然不像是買藥的,倒像是有備而來,心知去了正刑司是沒有好果子吃的,便嘴軟求饒道“二位息怒,靈芝我賠,錢我雙倍賠,您看,我這上有老下有小的……”
文馨掃了他一眼,漠然道“你上有老下有小關我什麽事?”
掌櫃道“小人知錯了,求兩位好漢放我一馬,這……這假藥一會兒全部處理了……”
張骁道“你賣假藥害人,有沒有想過别人也上有老下有小?我們隻是其中一個買到假貨的人,那其他人呢,你說,你賣給了多少人?”
掌櫃見兩人不肯罷休,額上的汗珠更密了,低聲下氣道“也沒……也沒多少人。”
文馨道“醫者仁心,你既然開了藥鋪,也應當有濟世之心,而你……卻害人。”
掌櫃自知理虧,舌頭也打了結,想狡辯卻一時失語“我……”
張骁有點惱了,道“證據齊全,還和他廢話幹什麽?你别忘了他陷害魏公子坐牢的事。”
文馨走到張骁身邊,與他并肩而站,笑了笑道“我差點忘了,勞煩張大公子提醒了,再有勞張公子一下,将他扭送到正刑司吧。”
張骁走了兩步上前,執刀一指,怒道“你是自己走還是我幫你。”
掌櫃兩腿顫抖如篩糠,臉色煞白,這下乖了“自己……自己走……”
另一邊,茶話幾巡,安則清提議“文馨這時候,應該差不多到正刑司了,魏公子,我們也該過去了。”
魏江晴恍然大悟,連忙起身道謝“多謝安先生相助,那奸商狡猾得很,不知道安先生有多少把握将他繩之以法?”
安則清一笑,道“十成,魏公子寬心,我對文馨有信心。”
魏江晴點點頭,回頭看了一眼随行的朱友,道“朱友,你就先在這等我回來。”
朱友點點頭,外頭天寒地凍,他巴不得不用跟去。
魏江晴看着他,眉頭一蹙,半晌一動不動,似乎想到了什麽。安則清喊了他兩聲才将他的神緒拉回,魏江晴平靜地将目光從朱友身上移開,拱手一禮道“有勞安先生了。”
安則清道“門外已經備好了車駕,魏公子請。”
魏江晴對面前這個安先生越來越佩服了,一個智慧與美貌并存的男子。
馬車緩緩駛過長街往正刑司方向,兩匹油光發亮的棗紅大馬有節奏地邁着小方步,車輪發着“吱呀吱呀”的微微聲響,滾過積水的路面,留下兩條長長的車轍。魏江晴撩開窗簾一角看向外面,街上寥寥幾人,十分的冷清。
——正刑司——
二人到了正刑司門口,剛下馬車,正好文馨等人也到了。那掌櫃眼不瞎,一看大名鼎鼎的八荒武館館主安則清在場,不禁心慌。
再看他身後的人,不正是前幾天與自己對薄公堂的魏什麽嗎,能與安館主同乘一車的人,想來關系是要好的,他暗暗捏了好幾把冷汗,沒有想到這個魏什麽來頭這麽大。
衆人再敲登文鼓,再上公堂,錢來也一看堂上站着的人是安則清,驚堂木也拿不穩了,趕緊命令衙役搬來一把太師椅,恭恭敬敬作揖“安先生快快請坐。”
安則清沒有入坐,轉頭對魏江晴道“魏公子這幾日在監牢裏委屈了,這個位子應當你來坐。”
錢來也剛要開口說話,忽然望見安則清背後的人,微微一怔,心裏明了,安先生是來給這個人撐腰的,不敢怠慢,命人又搬來一把椅子,恭恭敬敬道“魏……魏什麽……魏公子請坐。”
魏江晴也不客氣,坐下從懷裏掏出在城門口撕下來的通緝令,展開道“錢大人,你這裏的畫師技術很一般啊,除了這撮流海,其他地方,沒有半點像我,要不要重畫一幅貼到城門去?”
魏江晴咄咄逼人,錢來也卻不敢應半句,連忙憨笑掩飾,又是端茶又是送水。
安則清似笑非笑地附和道“這畫功是差了點,不過還看得過去,沒有醜多少。”
魏江晴皺了皺眉,瞧着手裏這歪瓜裂棗的人像,還叫沒有醜多少?
掌櫃看這形勢倒向一邊,對自己十分不利,原來還想着花錢疏通,現在瞬間腳軟,這次他跪在被告的位置上,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這林記藥材鋪掌櫃不過是個販賣藥材的藥販子,根本不通藥理不懂藥性,他求财心切,偶然發現柴房的枯木上長了這種類似靈芝的樹舌,便生了賣假貨的心,至于樹舌有沒有毒,毒性幾何,他根本不知道,那幾株放在櫃台供人參考的黑靈芝,不過是品相不佳的赤芝染色而成。
文馨道“樹舌,顧名思義,就像樹木吐出來的舌頭,因爲它是直接貼着樹幹生長,跟靈芝最大的區别就是樹舌沒有菌柄。樹舌有微毒,所以不能随意服用,你有沒有想過,你販賣假藥,如果吃死了人,你就是殺人兇手!”
掌櫃道“微毒……也也也也……不一定吃死人,如如如如果死了,那一定是個意外……”
張骁正在憤怒,聽這一番垂死狡辯更怒,拔刀出鞘抵着常掌櫃脖子,道“人生處處都是意外,刀起刀落也是意外。”
冰冷的刀刃貼着脖子,一股冰涼直達脊背,掌櫃驚叫地“啊”了一聲,癱了。
安則清連忙擺手制止張骁,這才收刀入鞘,那掌櫃才沒有血濺當場“張骁,自有律法制裁他!”
張骁怒哼一聲“便宜你了。”
有安則清坐在堂上,錢來也不敢徇私,依法将掌櫃收了監,并判決林記藥材鋪退還所騙的錢财,即刻查封,所有假冒僞劣藥材一律銷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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