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泉吐豔鏡光開,白水飛虹帶雨來,溫泉泉水沸且清,這泓溫泉天然形成,霧氣氤氲,略帶着淡淡的硫磺氣味。
溫泉池水隻有齊腰深,溫滑清澈,把這一身的疲憊都往溫泉裏泡,頓覺神清氣爽,夏侯暮晖靠着池邊而坐,正好水漠過了肩頭,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着與魏江晴的過往,魏江晴笑靥如花,他卻如同見鬼,吓得立馬睜開眼站起來,将那副面孔驅逐出腦海。
天帝告曰:“此劍名曰北方黑駝裘角斷魔雄劍。長七尺二寸,應七十二候;撫三輔,應三台;重二十四斤,應二十四氣;闊四寸八分,應四時八節。子可佩此,居山修煉,降伏邪道,收斬妖魔。”道教煉度儀式要打破地獄,高功破獄的法劍長一尺八寸,明其能破十八層地獄。金允中《上清靈寶大法》卷四十二“補職貼式“載,傳度上清靈寶大法,給付的劍爲八景輝靈之劍,長三尺六寸。道經中記載法劍的長度,與道法中的聖數相對應,以象征禀賦天地靈氣。
果然,各大門派的人早已把天尊殿圍得不洩不通,清幽子隻好對衆各大門派如實相告。
清幽子神色凝重,左手一探,取出金罡禦屍符和那張見所未見的奇怪令牌。在場衆人也是神色一驚,迄今爲此,隻是聽說過幽冥神教的金罡禦屍符,從未得見。
氣劍通。
心劍通。
神劍通。
帝劍通。
氣劍通,無非就是丹田之氣,可與所禦之劍産生響應,因此可以駕馭飛劍,這便是所謂的心外禦劍,劍未心通。
而心劍通,自然是心意已可與劍相通,那劍如同身外化身,心意所至,萬裏雲海,也能頃刻而至,直至此階段,才能稱之爲劍仙境地。
而神劍通,據說乃是大羅金仙的境界,那劍自己已能自生靈氣,和劍主之間猶如情侶,心有靈犀,若劍能煉養千年,便已經有了靈神,能夠自然變化,甚至能化爲人形,但至今地界散仙,從未見過有人修成神劍通。
道門修法,順應有順應之道,逆反有逆反之道,就如同世人所行之道路,蜿蜒曲折是道,寬敞通徹是道,布滿荊棘是道,鮮花夾道料是道。你所得真言乃向内心求法,道便存在于你心,你隻需順應己心,道自現
摸了摸腰間扁扁的錢袋,不足二十兩銀子,全塞到文馨手裏,道:“這次下山匆忙,這點錢你先拿着。”
文馨又塞了回去,道:“你已經幫我很多了,這錢我不能要,再說了,八荒武館什麽都有。”
魏江晴微微惱道:“你嫌少?”
文馨連忙解釋道:“不是不是……”
魏江晴硬塞到文馨手裏,不等拒絕,道:“拿着吧,萬一有急用呢,
衆人轉身朝那人恭恭敬敬深躬施了一禮,放眼八荒武館隻有一人當得起如此大禮,不用質疑,這個白色披風與白石子路融爲一體的人影是安則清。
魏江晴轉身拱手一禮,臉上漾開一個笑容,道:“安先生。”
安則清還了一禮,道:“魏公子真是不走尋常路啊。”
魏江晴輕咳一聲,輕聲道:“沖撞諸位實在不是我的本意,情非得已,還望見諒。”
安則清微微一笑,道:“無妨,這裏不是叙舊的地方,魏公子請随安某到西樓吧。”
“哦,對了!”魏江晴突然大驚小怪起來,指着馬廄方向道:“安先生,你這府上是有邪祟作怪,剛才,好大一隻……”
話未說完,安則清大笑出聲,想起魏江晴法眼未開,黑燈瞎火的自然看什麽都是鬼怪邪祟,道:“魏公了誤會了,那是養在馬廄裏的一隻母猴子。”
魏江晴詫異:“猴子?”
安則清道:“這馬廄裏養了十幾匹軍馬,都是珍貴的大宛馬品種,馬廄裏往往會有一隻猴子在裏面亂蹦亂跳,據說養猴子就能避馬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魏江晴一聽也覺得有些好笑,一隻猴子還能管得着馬要生病發瘟?
夜風拂過,西樓爐暖茶香,魏江晴一進門便開始大倒苦水,繳劍之辱,牢獄之苦,安則清聽得也是有了心火,道:“魏公子放心,假靈芝一事,安某一定替你查個水落石出。”
魏江晴坐正起來,身體微微前傾,拱手緻謝:“思君劍是摯友所贈,叮囑要劍不離身,實在不敢遺失,拜托安先生了。”
安則清目光一轉,落在一直躲在他身後的朱友身上,緩緩道:“小小年紀,得了個诨名回手掏,呵呵。”
魏江晴道:“安先生,他也是年幼被人蒙騙,誤入歧途,他已有悔過之心了。”
安則清卻不敢相信,道:“哦?怎麽個悔過法?”
魏江晴側頭回望了一眼道:“他偷東西不過是爲了不再挨餓受凍,監牢裏有吃有喝,他才出此下策,他年紀還小,及時引導走正道還來得及,請安先生不要報官抓他。”
安則清輕呷了一口茶,擡起頭,凝望了一眼朱友稚氣未脫的臉龐,溫聲道:“走正道,貴在永遠堅守本心,這位小友,你當真能改過?”
朱友歪着頭,偷偷瞄了一眼安則清,對上那灼熱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看穿,他試探着道:“我?我……我不想再當小偷……我想……失足未必千古恨,今朝立志做新人”
安則清呵呵笑了起來,心想,這“失足未必千古恨,今朝立志做新人”是正刑司監牢的兩句标語,寫在最不起眼的圍牆上,這都能背下來,看樣子,這個朱友是常客。
沉吟片刻,安則清微微一笑,道:“是嗎,沒想到,你有這樣的決心,我這八荒武館剛好缺個差事,管你吃飽穿暖,如何?”
朱友欣喜若狂,他簡單的願望就是吃飽穿暖,不假思索地點頭道:“行。”
安則清道:“嗯,你天亮就去馬廄報道吧。”
朱友一驚,沒有答話。
安則清眉頭微微一皺,不知道心中什麽想法,道:“你不願意嗎?”
魏江晴道:“你高興過頭了?還不快謝謝安先生?”
朱友道:“那馬廄,有鬼。”他垂下頭,盯着自己兩根相互較勁的手指頭掰了一陣,不再多言。
安則清微微一笑,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心想:“果真是個孩子。”
魏江晴輕聲道:“哪裏有鬼,安先生說了,那是隻猴子。”
朱友輕輕“哦”了一聲,當作知道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去處。兩個大活人從監獄裏憑空消失,整個正刑司今夜恐怕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出去就是找死,還不如先留下來跟猴子作伴。
雞鳴醜時,夜寒風冷,安則清在西樓客房安排了魏江晴二人的住處,牢獄裏呆了數日,總算可以換身幹淨衣裳,好好睡個覺了。屋裏的陳設一目了然,一張八仙桌,四條長木凳,一張床,極其簡單。
魏江晴迫不急待地解開外衣,上面滿是塵土,他随手抖了抖,簌簌落下差不多半斤沙子,連他自己都嫌棄不已的扔在床頭的地上,坐到床上彎腰去脫他的長靴。
朱友坐在對面的長凳上,道:“所以,隻有一張床?”
魏江晴脫鞋的手僵了一下,又繼續脫,道:“你介意?我不介意,今晚我們可以擠一擠的。”
朱友猶豫了好久,才道:“我不困,你睡吧。”
魏江晴嘴角微勾,心想,這又是一個怪人,怪人遇多了,他反而開始懷疑起自己來了,他不介意兩個男子睡一張床是有多麽天理不容?
他低頭,慢慢去解中衣,一邊解一邊道:“那随你咯,我好幾天沒有睡了,我困。”他從沾到床鋪那一刻,就像粘在一起了,再也挪不動屁股,解去身上束縛倒頭呼呼大睡。
蘇錦魚道:“哇,好多好吃的!”深深吸一口,直歎好香!
淩筠笑道:“好吃就多吃點。”
淩勳道:“錦魚哥哥你要是能在桃源谷就好了,叫姐姐天天做給你吃!”
蘇錦魚一臉嫌棄的眼神看着蘇正則道:“大師兄,你什麽時候能有筠姐姐一半的手藝呀?隻會做一個桂花糖蒸栗粉糕!”
蘇正則一臉黑線,瞥了一眼蘇錦魚。
“嗯嗯嗯嗯(我要吃飯)……嗯嗯(松開)……嗯嗯(松開)……”蘇錦魚不能開口,焦急的指着餐桌祈求着蘇正則,示意要吃飯,再不吃可就沒了。
蘇正則解了禁言,道:“不要多話。”
淩筠笑道:“蘇家弟子一言不合就禁言嗎?呵呵呵!”
蘇錦魚道:“是,知道了!”
淩筠見二人如此,笑道:“想不到大公子還會做桂花糖蒸栗粉糕?”
蘇正則臉微微發燙,眼中蒙起一層薄霧,道:“閑時無聊,随意學做的!”
淩筠轉頭笑着問蘇錦魚:“桂花糖蒸栗粉糕好吃嗎?”
蘇錦魚嘴裏大口嚼着一口翡翠燒賣,果斷的搖搖頭,撞上蘇正則冷冷的眼神,趕緊肯定的點點頭,逗樂了淩筠姐弟。
“哈哈哈!”淩筠樂得捂嘴哈哈大笑。“看來不嗯嗯(好吃)……嗯嗯嗯(蘇正則)……嗯嗯(幹嘛)……嗯嗯嗯嗯嗯(你敢禁言我?)……嗯嗯嗯(快解開)……嗯(哼)”
“哼!”氣得淩筠直拍桌子。
蘇正則緩緩道:“你太吵了!”
淩勳給蘇錦魚夾了個千層糕說:“錦魚哥哥,嘗嘗這個!”
蘇錦魚也夾了一個給淩勳,道:“勳弟,你也吃!”
春城兒女縱春遊,醉倚樓台笑上樓,滿眼落花多少意,若何無個解春愁。雨過天晴,着窄袖便裝的四人一犬沿着靈渠邊,沿着田野的小徑漫步着,兩岸的楊柳吐綠,微風吹拂,散發着花兒淡淡的清香。
淩勳道:“錦魚哥哥快跑快跑!快跑!”
蘇錦魚道:“跑着呢跑着呢!”
淩勳道:“快跑,風來了!”
“汪汪汪!汪汪……”連球球都覺得興奮!
蘇錦魚放線的在前面奔跑,淩勳托風筝的在後面緊追,在歡快的呼喊聲中,淩勳手一抛,一隻燕子風筝飄上了天空,蘇錦魚一手拿着線軸,一手拉着風筝奔跑着。
淩勳開心的跳起來,道:“飛起來了!好高啊!”
蘇錦魚遞過線軸,道:“勳弟,給你!”
淩勳接過線軸,快速的放着線,突然一陣風吹來,把風筝吹斜了。
淩勳道:“啊!吹跑了!”
蘇錦魚趕忙幫着一起拉住風筝,道:“慢點放!”
這次,淩勳慢慢的放着線,空中飛來幾隻小鳥,欲與風筝試比高,可是風筝太高了,它們追不上。
淩勳邊跑邊沖着淩筠大喊,道:“姐姐,快看,飛得好高!”
淩筠呵呵笑道:“你慢點跑!”
淩勳道:“好,知道了!”
微笑在淩筠臉龐綻放,蘇正則看呆了,這微微一笑如一股潺潺溪流,如陽光般燦爛。
蘇正則道:“淩姑娘,淩勳爲何不修習仙道?”
“他……”淩筠欲言又止,道:“他還小,不急的。”
蘇正則道:“淩勳勤勉,用功修習,他日必定會有一番成就!”
淩筠道:“他受了太多苦,我惟願,今生陪他,春天一起放風筝,夏天一起遊泳,秋天一起拾落葉,冬天一起堆雪人!足矣!”
蘇正則道:“你甯願他庸庸碌碌的做個普通人,一輩子都妄想登頂?”
淩筠突然嚴肅起來,道:“大公子,這是我淩家的家事,你這未免管得太寬了吧?”
蘇正則無言以對,良久,緩緩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他回峻祁山,修習仙道!”
道:“多謝大公子好意,淩勳是未來淩家宗主,要修道也是在淩家,去蘇家是幾個意思?!”
蘇正則道:“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淩筠打斷他,道:“好了,大公子,這事以後不要再提了。”
她怎麽會不想淩勳修習仙道,她怎麽會不希望淩勳問鼎仙界,她的難言之隐,她的無言之傷,可惜誰也不明白,無人看出她堅定的眼裏滑落的淚。
見淩筠手中握着一個蝴蝶風筝,蘇錦魚沖蘇正則揮手道:“大師兄,筠姐姐,你們快過來放風筝呀!”l0ns3v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