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正則坐進車内,看着對面的淩筠欲言又止,緩緩閉上眼睛,索性閉目養神,他卻暗罵自己懦弱了。心中卻道:吾願用心撷取那一抹溫暖的陽光,剪一段如水的光陰,以柳眉爲筆,用梨白作箋,書一廂情願。
淩筠道:“大公子,爲什麽不禦劍?”
蘇正則道:“要珍惜這明媚的春光。”
蘇錦魚道:“大師兄,春光無限好,你也作一首詩呗!”
蘇正則道:“無聊!”
“呵呵!”淩筠笑了,她也不知道爲什麽要笑,反正就是想笑。
蘇正則睜開眼,看她笑的花枝招展,道:“笑什麽?”
淩筠笑道:“呵呵,就是想笑!”
蘇正則一臉冷漠無情,道:“再笑,禁言。”
淩筠聞言趕緊噤聲,忍着偷笑。淩勳蘇錦魚雙手捂着嘴偷笑,就怕不小心笑出了聲。
馬車行駛約兩個時辰,來到一處無名山腳下,隻聽見車外聲如奔雷,眼前便是一處瀑布從山巅飛流直下,水氣蒙蒙像輕紗,白茫茫一片,顯得格外瑰麗壯觀。
蘇正則對淩筠等人道:“休整一下吧!”
卸下馬車,馬匹栓在樹下吃着草,草地上星星點點開着小花,有紅的,有白的,有黃的……
淩勳和蘇錦魚開心的跑到潭邊玩起水來,蘇錦魚右手伸出二指朝水裏比劃比劃,一條大魚撲棱撲棱的躍出水面,落在岸上。
淩勳看呆了,贊歎不已:“錦魚哥哥,你的法術好厲害呀!”
蘇錦魚道:“勳弟,今晚我們烤魚吃。”
“汪汪汪汪……”球球奶兇奶兇的叫聲引來注意,眼尖的淩勳一眼便看到草叢裏的小動物在蹦跶。
淩勳大喊着追上去:“兔子!”
淩勳和球球在後面緊追,草裏的兔子聞聲逃蹿,淩勳想要抓的,哪容得它逃跑,自然是窮追不舍,追着追着跑進樹林深處。
淩筠見淩勳跑遠,急忙追過去一把抓住他,大喊道:“阿勳,别亂跑!”
淩勳指着兔子消失的方向,不甘心的道:“兔子跑沒影了!”
淩筠道:“跑了就跑了,追它幹什麽?”
淩勳眼中不舍的看着兔子消失的方向小聲的說道:“我想抓回來的,送給錦魚哥哥,他說過他喜歡兔子的。”
孩子的友誼是最純真的,淩勳心中感恩蘇錦魚這個哥哥的照拂,珍惜這個知己,看着他的一臉真誠,讓人心疼又感動。
淩筠伸出食指輕輕刮一下他的鼻頭,微笑着道:“我幫你!”
“淩姑娘,讓我幫你!”蘇正則不知何時站在身後,吓了淩筠姐弟倆一跳。
淩筠拒絕道:“不用了大公子,抓一隻兔子而已,沒事的!”
蘇正則道:“當真不用?”
淩筠道:“真的不用!”
蘇正則道:“前方叢林陰氣重重,應該是有妖物作祟,淩姑娘多加小心。”說罷,便回去了。
淩筠回頭看向叢林,果然是陰氣重重,還有一股水腥氣,區區小妖不足挂齒,隻是要把淩勳勸回去才是。
淩筠道:“阿勳,聽到了嗎,前面有妖物,你回去等着,不要亂跑。”
淩勳道:“好,姐姐小心。”
說罷淩勳飛跑着往馬車方向去了。
淩筠看着淩勳安全離開樹林,她朝樹林深處走去,腥氣越來越重,突然一陣陰風吹過,林中大霧彌漫,淩筠警覺起來,雪痕劍出鞘緊握在手。
淩筠一步步小心翼翼走着,總感覺身後有東西窺視,轉過身卻又看不到,突然後背一陣陰風從背後襲來,一個紫色妖物伸着長長的舌頭就要咬來,淩筠敏捷的一個側身向後倒去,繞到妖物背後。
隻見那妖物通體紫紅,約有五六米長,鱗片整齊而緻密地覆在全身,如磨盤一般又大又扁的頭肆意地伸展着,頭上并排着三隻血紅大眼,口中不計其數的尖牙,牙有多少顆那就是妖物的隐私了。
那妖物見淩筠閃躲,一個強而有力的甩尾,朝她拍了過來。淩筠揮劍迎戰,雪痕劍藍白色劍芒“嗦”的一聲,将那妖物的尾巴打傷,疼的它扭動着身軀嗷嗷叫喚。
“嗷嗷嗷……嘶嘶嘶嘶……嗷嗷……”妖物暴躁起來,發出陣陣尖叫。
淩筠展開雙臂,像隻燕子一躍飛到妖物頭頂上方,雪痕劍沖着妖物頭上三目刺去。
那妖物倒也靈活,翻身向旁一滾,躲過雪痕劍襲擊。
淩筠冷笑道:“呵呵,有兩下子哦!”
妖物嘶嘶的低吼着,“啪……啪……啪……”那妖物口中噴射出腥臭的綠色黏稠毒液,此毒液極毒,草木沾此毒液瞬間便整株枯萎死亡。
淩筠飛快的轉動雪痕劍,藍白色劍芒形成一個圓傘狀,将噴來的毒液化去。毒液像是源源不斷的,淩筠心中暗道不妙,如此纏鬥,她怕是脫不了身!
淩筠張開雙臂向後一躍,躲過噴來的毒液,躍上半空,祭出雪痕劍,雙手結印,順序爲醜-戌-辰-子-戌-亥-巳-寅。
“分形散影!”雪痕劍立即幻化出六個分身,通體散發藍白色劍氣,“疾!”淩筠一聲令下,劍鋒所指,直搗妖物頭上三目和上身。
分形散影屬劍影分身術的一種,玄門術法無不出自十二地支,這十二地支分别是: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妖物大幅扭動着身軀,痛苦的咆哮着,不多時便倒地身亡,濃霧慢慢散去,妖物顯出本來面目,一米長左右的螞蟥,正是這瀑布下水潭中修煉的一條赤目紫蟥,由于吃了這山中活物,沾了血腥,才成了這妖物。
淩筠冷笑道:“也不過如此嘛!”
說罷雪痕劍剌開赤目紫蟥的肚皮,伸手取出一枚金丹。
“淩姑娘!”蘇正則不知何時已追了上來,見淩筠剝取妖物金丹,心生疑惑。
蘇正則道:“淩姑娘,你爲何剝取這妖物的金丹?”
淩筠道:“藥材!”
蘇正則疑惑,道:“藥材?”
淩筠道:“對呀,藥材!它原是一條赤目紫蟥,吃了這山中活物沾了血腥,便修煉成了妖物,它的金丹是極難得的一味中藥,可破血、逐瘀、通絡,但是這個藥也有點小毒。”
蘇正則道:“原來如此!它……有什麽毒?”
淩筠道:“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
蘇正則無言以對,這話他不知怎麽接。
淩筠目光之餘瞥見草叢裏一陣騷動,追過去一看,是一隻灰兔在草裏撲棱着逃進一棵樹洞。
淩筠伸手探進樹洞掏了一陣,揪出兔子,兔子本能的亂蹬腿,險些掙脫,淩思君隻好雙手掐住它。
淩筠笑道:“小兔子乖乖,别蹬了。”
蘇正則感到無語,道:“就爲了捉一隻兔子?真是……”
蘇正則硬生生将“貪吃”二字咽回去,心中吐槽道:真是貪吃,真是貪吃,真是貪吃!
“拿着!”淩筠一把将兔子塞到蘇正則手中,道:“有妖物盤踞的地方,必定會有奇珍仙草,我去看看,你把兔子帶回去,照顧好我弟弟!”
不容蘇正則表态,淩筠朝樹林更深處走去。
蘇正則道:“早去早回!”
淩筠道:“知道了!蘇大公子!”
不知不覺已到申時,天空又下起蒙蒙細雨,淩筠見天色不早,趕緊趕回瀑布旁與大家彙合。
蘇正則站在瀑布腳下,仰頭觀望,一派浩浩蕩蕩,氣勢恢弘的景象。潭邊蘇錦魚淩勳正在清理今晚要吃的烤魚。
淩筠來尋兔子了,道:“大公子,兔子呢?給我吧!”
蘇正則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道:“我吃了!”
淩筠道:“什麽,你吃了我的兔子?”
蘇正則看着她發怒的樣子,狡黠一笑。
蘇正則道:“騙你的。”
淩筠松了一口氣,道:“把兔子給我吧,多謝大公子!”
蘇正則指着馬車旁的篝火,道:“那,正在烤!”
篝火上樹枝搭起的烤架上,正烤着的肉和魚,半熟的烤肉滋滋作響,一滴滴熱油順着飽滿的紋路慢慢滑下,散發着濃郁的肉香。
淩筠看着都快要烤熟的兔肉,氣得鼓起了腮幫子,臉像陰了天,黑沉沉的。
蘇正則心中暗道不妙,戰戰兢兢的說道:“你不是要吃兔肉嗎?”
淩筠難壓心中怒火,大聲質問道:“我什麽時候告訴你我要吃兔肉?你就自作主張把兔子給烤了?”
蘇正則道:“你追了它大半個樹林,你說你不是爲了吃兔肉?”
淩筠道:“那是阿勳要……”
“姐姐!”淩勳大喊道:“你們把兔子烤了?”
淩筠回過頭,淩勳嘟着嘴瞪着他倆,臉上挂着淚,手裏的魚已經用枝條串好,他的淚像魚身上的水一樣啪嗒啪嗒掉落在地上。
淩筠道:“對不起,阿勳,姐姐重新去找一隻兔子。”
淩勳氣憤得一把将手中的魚扔在地上。
“啊……嗚嗚嗚嗚……”
淩勳心裏一疼,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眼淚如決堤洪水般,那是他要送給錦魚哥哥的禮物。
淩筠趕緊跑過來道歉,陪他蹲在地上,爲他拭去臉上的淚,淩勳的淚就像洪水決堤,止也止不住。
淩筠道:“阿勳,對不起,是姐姐不好,我們重新捉一隻好嗎?”
淩勳傷心欲絕,一頭撲進淩筠懷中,越哭越崩潰。
蘇正則沒有想到事态這般嚴重,心中自責,道:“我不知道這隻兔子如此重要。”
淩筠瞥了他一眼,不知者不怪,輕聲道:“那隻兔子……是阿勳要送給錦魚的。”
蘇正則聞言更愧疚不已,一向冷若冰霜的他居然上前向淩筠姐弟深深一躬道歉,道:“淩姑娘,阿勳,對不起。”
一旁的蘇錦魚安慰淩勳道:“勳弟,沒關系的。”
淩勳猛的掙脫淩筠,差點将她推倒在地!
他從懷中掏出彩線璎珞扔在地上,怒不可竭沖蘇正則道:“我讨厭你!你,是你烤了兔子。”
淩筠制止道:“淩勳,不可無禮!”
淩勳大哭道:“他要吃我的兔子!我讨厭他。”
淩筠怒斥道:“淩勳!”
蘇錦魚一把抱住這個弟弟,安慰道:“勳弟,沒關系的,我知道你的心意了!”
淩勳抽泣道:“錦魚……哥……哥,我……是想……是想……送你的!”
蘇錦魚安慰道:“勳弟,沒關系的,你的心意我明白。”
蘇正則拾起地上的璎珞,輕輕拍去上面的塵土,伸手遞給淩勳,淩勳心中正氣惱,瞥過頭不接,也不看他一眼。
蘇錦魚道:“勳弟,正所謂不知者無罪,不要生大師兄的氣了!”
淩筠柔聲細語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阿勳,大公子已經認錯了,我們也要大方的原諒,對不對?”
淩勳低下頭不說話,輕輕的抽泣着,輕輕的點點頭。
淩筠伸出食指輕輕刮一下他的鼻頭,微笑道:“你剛才發脾氣推了大公子,還把璎珞丢了,這是不對的,你應該向大公子認錯,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淩勳點點頭。
淩筠道:“男子漢大丈夫,知錯改錯,來,向大公子道歉。”
蘇錦魚将璎珞塞進他手裏,他便不再拒絕,低頭緩緩轉身面向蘇正則,鞠躬行禮道歉。
淩勳小聲道:“對不起!”
蘇正則回禮,一場誤會就此算化解了。
蘇正則心中充滿愧疚,他眼神撲簌,目光閃閃躲躲,不敢直視在場每一個人,氣氛十分的尴尬。
淩筠道:“天色不早了,我們快趕路吧,要是找不到投宿的地方,今晚就要宿在這荒郊野嶺了!”
蘇錦魚機智的附和道:“對呀,在這裏耽擱許久,快趕路吧!”
一行人套好了馬車,熄了篝火,便出發繼續前行,要趕在天黑之前找到落腳的地方。
百越城。
淩筠一行前腳剛走,仇家後腳就找上門來,天空中一團黑雲籠罩,那是白牡丹帶着手下黑衣人踏着暮色而來,一襲白衣的她,在黑暗中分外搶眼。
錢府,朱紅色的大門透着古韻,府中亭台樓閣,小橋流水,錯落有緻,镂空的雕花窗中透出點點細碎的燭光。
房中,一個身材矮胖,留着八字胡,長着一雙蛤蟆眼的中年男子,油膩膩的長相配上五短身材,一看就是一副貪官模樣,此人正是邺城趙錢孫李四大豪門之一的錢家老爺,嗜财如命的百越城守官錢來也錢大人。
“真是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啊!”l0ns3v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