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不是的,每次派人去傳唐胤唐祯兄弟,隻有唐祯會來,唐胤總以讀書枯燥乏味爲由,從不進書房半步。

“我沒有資格跟着您修習劍法。”

不是的,每次修習劍法,唐胤總是以習劍術無用爲由不學。

“就連爹您賞賜的仙劍都是一柄挑剩下的斷劍。”

不是的,唐胤唐祯兄弟的劍都是唐家收藏的先天靈寶,怎麽會是斷劍?

唐松心裏的種種疑惑翻江倒海般一湧而來,久久不能平複,唐胤離家出走,隻道他是年少不羁,輕狂無狀,卻不知都是他一手造成的父子隔閡。

唐松膝下隻此二子,一個浪蕩不羁,一個久病體赢,宗主繼承人之位唐家衆多旁支旁系虎視眈眈。

規矩使然,唐家家主曆來不論嫡長,賢者居之,唐胤終究是長子,縱然他無意繼承家業,但唐祯的身體狀況并不适合作繼任人選,無論如何,他都要将唐胤的心收回。

淩筠踏着晨光回到桃源谷,淩勳正在院中翻看醫書,如同一隻饑餓的牛犢闖進嫩綠的芳草地,雙手捧着書本兩側,目不轉睛地看着。

淩勳聽到開門聲,轉過頭見是淩筠遊獵回來,道:“姐,你怎麽去了一夜才回來?”

淩筠道:“走的有點遠了。”

淩勳放下書走向她,道:“下次你再出去遊獵,能不能……帶上我?”

淩筠笑道:“你想去?”

淩勳認真的點點頭:“嗯!”

淩筠伸出食指輕輕刮一下他的鼻頭,道:“行,下次帶你一起去!”

淩勳欣喜若狂,開心的跳起:“太好了!謝謝姐!”

淩筠突然嚴肅起來,道:“别高興太早,今天該練的劍練了嗎?該曬的藥材曬了嗎?”

淩勳道:“早就練了看了,就等你回來了,我好去采藥。”

淩筠倍感意外,淩勳這麽自覺,道:“今天你去烏椎灘,那裏河邊生着一種開紫色小花的地丁草,去采一些回來。”

淩勳兩眼放光,一口驕傲的語氣道:“嗯,地丁草,我認得,味苦、辛,性寒;歸心、肝經;具有清熱解毒、涼血消腫等作用;适用于疔瘡腫毒,癰疽發背,丹毒,毒蛇咬傷等症;内服、外用均可。”

淩筠點點頭,笑道:“不錯呀,記得一點不差。”

“那是!”說罷,淩勳去到後院取來背簍、藥鋤,背上求索劍,道:“我都準備好了,我去了。”

淩筠微笑道:“烏椎灘挺遠的,你帶些幹糧和水。”

淩勳道:“知道了,都準備好了!”說罷,抖了抖手中的背簍。

淩筠看着他出門的背影,欣慰的笑了,此時的淩勳學會了獨立自主,這樣的他會成爲生活的強者。

淩勳出了城,半路蹭了一輛忙着去春耕的牛車,趕車的是個中年男子,車上放着一應農耕用的農具,麻袋裏裝着不知道是什麽的種子。

淩勳枕着手,翹着二郎腿躺在車上,嘴裏悠閑的哼着小調,有牛車代步,他能省點力氣,想到這,心裏美滋滋的。

“哎,小老弟,烏椎灘到了!”

“哦!”淩勳聞言趕緊爬起來,背上劍和背簍,道:“謝謝阿叔。”

百裏靈渠,江灘相連,靈渠的一個河灣,河灘上的一片烏椎樹林,那便是烏椎灘,每年春夏灘頭正漲水,綠林中白鹭飛翔,到了秋冬之際的烏椎灘最能體現它的魅力,江流逶迤,江灘如火,如一抹绛紅的雲霞飄浮在江州上。

紫花地丁的花期每年的三月到五月,這個花期應該是在植物中開花較早的,河灘上石頭有的身上有青苔、斑點,顔色不同,奇形怪狀,石頭夾縫中、路基旁邊,随處可見它的身影,并不難尋。

淩勳輕輕松松就采了半簍,正午的陽光和煦溫暖,淩勳脫了鞋子,挽起褲腳,拔劍出鞘,下河摸魚。

清澈純淨的水,伸腳下水,一股清涼從腳底直湧上頭,讓人精神爲之一振,求索擲下,哪有逃脫得了的魚,擲中了魚鱗,惋惜錦繡被刺碎,擲中魚眼,又驚訝于明珠銷亡,劍尖擲中一條巴掌大的鲫魚,搖着尾在波浪中垂死跳躍。

“勸君莫食三月鲫,萬千魚子在腹中!”

身後一個蒼老的男人聲音傳來,官話夾雜着方言顯得十分蹩足。

淩勳回頭望向向河灘,并未見到說話之人,上了岸,極目眺望,更遠處也沒有見到有人,望着手中的魚,疑惑的撓撓頭,也許是聽差了吧。

反正魚都叉到了,不能辜負一番美味,淩勳撿來幹樹枝,取出火折子點燃柴火烤起魚來。

“小兔崽子,造孽呀,三月的鲫魚正産子,你這一口吃掉幾萬條小魚喲!”

那個蒼老的聲音又在背後響起,吓了淩勳一跳,四下尋找又不見人,淩勳大聲喊道:“是誰在鬼鬼祟祟的,出……出來?”

“啊哈!”隻聽見那人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路基下緩緩伸出一隻拳頭,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來的鬼祟?”

淩勳握着劍,壯了壯膽,走過去,隻見一衣衫褴褛的老乞丐睡在路基下的溝裏,見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乞丐,蓬頭散發看不清面容,想來不會對他不利,收劍入鞘,繼續擺弄起他的魚。

老乞丐從溝裏爬起來,拍掉身上的塵灰草屑,撥開臉前的亂發,乍一看,這正是天香樓門口說書的劉瘋子!

劉瘋子在路基上尋了個平坦的地方坐下,手中把玩着一根細竹竿,道:“小兔崽子,你的劍不錯,拿來叉魚可惜了!”

淩勳回頭望了他一眼,道:“你要是想吃魚,我分你一半。”

劉瘋子哈哈笑道:“你自己吃吧,造孽啊!”

淩勳詫異,還有不要吃食的乞丐,道:“你這老乞丐真奇怪,給你吃的還不要。”說罷從背簍裏掏出城裏買的兩個包子,遞給劉瘋子一個。

劉瘋子這回不客氣了,接過包子道:“包子可以吃!”大咬一口,贊歎道:“嗯!肉包子,香!”

“嘿嘿!”淩勳見他吃得香,竟情不自禁的笑起來,剩下的一個也塞到劉瘋子手裏,道:“這個也給你,我吃魚!”

劉瘋子連連道謝,道:“多謝多謝,你真是個好人啵!”

淩勳看着眼前的衣衫褴褛的乞丐,有他過去的影子,發自真心的想給他一點幫助,哪怕隻有兩個包子,那段艱苦歲月他沒有忘,看到劉瘋子的時候仍有當年自己流落街頭的感覺,這一幕,像極了莫家莊那個好心人給他的饅頭。

淩勳呆愣着,陷入了沉思。

劉瘋子忽然指着火堆大喊道:“魚,魚,魚臭焦了。”

“哦!”淩勳飛到九宵雲外的思緒被拉了回來,聞言立即給魚翻了個面,暗道可惜了,都焦成黑炭了。

劉瘋子扒開酒壺,灌了一口酒,盯着淩勳背上的求索劍,道:“你這劍不錯,會用咩?”

淩勳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道:“當然會,我姐姐教過我劍術的。”

劉瘋子道:“來一段助興如何?”

“好香!”烤魚的滋味讓淩勳直流口水,哪還會給他舞劍助興,道:“魚烤好了,你真的不吃嗎?”

劉瘋子搖搖頭,道:“要不要來一口酒,美酒配烤魚!”

淩勳道:“我不喝酒。”

劉瘋子聞言哈哈大笑,待淩勳吃完了那條魚,他竟還不忘要看淩勳的劍術如何,道:“将你所學劍法展示一番,如何?”

淩勳爽快答應,挑了個稍微平坦的地段,拔劍出鞘。

起勢,立正站立,左手反手持劍,右手爲劍指,目光向前平視,然左臂直臂經左前方向右擺至右肩前,左前臂内旋使左手心轉向下,右臂屈肘将右手移至右腰側,手心向上,再左臂屈肘繼續向右下擺至右胸腹處,右手手指伸開,手心向上,與左手心上下相對,由下向上接觸劍把交劍。

“好!”劉瘋子仰頭猛灌一口酒,喝彩起來:“好劍法!”

一套劍法練完,淩勳擦了擦臉上豆大汗珠,收劍入鞘,道:“時間不早了,我得抓緊采藥回家。”

劉瘋子問道:“诶,小兔崽子,明天你還來不來?”

淩勳道:“不知道,怎麽了?”

劉瘋子晃了晃手中葫蘆,厚着臉皮道:“沒酒了,嘿嘿!明天你要是還來,可否帶一壺?”

淩勳微笑道:“好,我明天再來!”他擡頭看了看天上太陽,又道:“不過,我真的得采藥去了,明天,我還在這個地方,等你。”

劉瘋子點點頭,吃飽喝足,倒地睡在路基上,哈哈笑道:“記得要天香樓的瓊漿玉露!嘿嘿嘿!”

淩勳與劉瘋子約定好明日再見,背上背簍藥鋤繼續往河灘更遠處去,待采滿了一簍就可以回去了。

次日,淩勳果然背了兩壇子天香樓最好的瓊漿玉露赴約,不過,還帶了他的夥伴球球。

“前輩,前輩,你在嗎?”淩勳四處張望,卻不見劉瘋子的身影,心中暗罵騙子,轉念一想,算了,不來就不來吧,把兩隻酒壇子往路基下的溝一放,權當自己已經履行諾言了。

“球球,我們走。”說罷,朝另一邊還沒去過的河灘走去。

“吮玉液兮止渴,齧芝華兮療饑。”

淩勳身後忽然傳來劉瘋子的聲音,聞言駐足,轉身欣喜笑道:“前輩,你在這呀?”

“聞着了這瓊漿玉露的香味來咧!”說罷拆了壇蓋猛灌了幾口道:“有點上頭,嘿嘿嘿!”

“汪汪汪汪”球球忽然奔向劉瘋子,沖着他龇牙咧嘴叫喚,甚至撲咬。

“球球,回來!”淩勳焦急跳腳,球球像是着魔般,不聽他的話。

劉瘋子酒後頭暈暈乎乎的,眼前仿佛有三五隻靈犬一般,隻見他右手握着酒壇,左手握竿,晃晃悠悠躲避眼前的球球,又灌了一口酒,球球逮住良機,一躍而起撲過去,他雙膝微屈向後半倒,球球徑直從他臉上躍過,巧妙的躲開,連續幾次球球都撲空。

“球球,快回來!球球!”淩勳驚愕不已,球球這是失控了?

劉瘋子灌了一口酒,輕輕往路基下的溝裏一抛,酒壇穩穩當當落在地上,球球龇牙咧嘴再撲,劉瘋子一個旋踢,雙手背後交竿,右手握竿如劍,歪歪扭扭跌跌撞撞,開始掌握主動攻擊,把酒臨風,形醉意不醉,飄忽不定。

劉瘋子竿竿打在球球身上,球球那原本兇狠的嘶吼瞬間變成乞憐求饒的“嘤嘤”低吟。

淩勳焦急喊道:“球球,前輩别打,球球回來。”球球許是被打怕了,撒腿就跑,撤回淩勳身後。

劉瘋子收了竿,身形一晃,坐到路基上,舉起酒壇灌了一口酒,道:“好酒!”

淩勳上前,滿眼欽佩之情,道:“前輩,想不到你也會武功呀!”

劉瘋子問道:“想不想學?”

淩勳堅定的點點頭。

劉瘋子哈哈大笑,遞過酒壇道:“來,喝一口!”

淩勳謹記淩筠的話不許喝酒,連連拒絕,道:“我不能喝酒。”

劉瘋子道:“你不喝怎麽學?要學此功,必先喝酒!”

淩勳半信半疑,心中糾結,不敢不聽話,又想學武功,糾結半晌,最終心一橫,捧過酒壇猛灌一口,烈酒入喉,辛辣、火熱,入口時甘醇,尾勁卻綿柔,如溫火炙胸。淩勳難受得滿臉通紅,狠狠咳嗽幾聲,欲将酒再咳出來。

劉瘋子見他樣子狼狽,哈哈大笑道:“上不上頭?”

淩勳怔了怔,摸了摸火熱的胸口,又摸了摸頭,認真感受一番後,醉醺醺笑着道:“呵呵,上頭!”話音剛落,直直向前一撲,醉倒了。

夜色籠罩大地,淩筠一人出城遊獵,來到一處偏僻村口,已是夜幕降臨,看着眼前稀稀落落的房屋心生詫異,此時正是晚飯時間,卻不見煙囪有炊煙飄出,也未聽到話語聲,帶着疑惑,淩筠小心翼翼邁步進了村子。

來到村内,淩筠大吃一驚,傍晚的天還未全黑,路上竟無行人,家家戶戶房門緊閉,透過窗戶的縫隙看向屋内,漆黑一片,卻不見掌燈,像是已經歇息,屋内偶爾又有竊竊私語聲l0ns3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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