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具搖滾樂天賦的阿淨被酒吧老闆和樂隊賞識,誠邀阿淨加入,從那以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阿淨順理成章的當上了主唱,吸引了衆多留着爆炸頭和穿着張揚怪異,手臂上刻滿紋身的搖滾愛好者和僞搖滾愛好者。
當然還有穿着暴露的年輕姑娘。
阿淨和别的搖滾歌手不一樣,他沒有長發,沒有紋身,沒有吉他。
隻有一顆年輕叛逆又渴望呐喊的心,和一輛陪他度過漫長歲月的雅馬哈。
阿淨不關注這些,他接過客人賞的洋酒一飲而盡。輕輕撥開姑娘搭在他肩上的纖纖玉手,面帶微笑:“借過。“
然後走上舞台,拿起麥克風,微微點頭,眼神專注又深情。
音響傳來LinkinPark《Numb》的前奏,炫彩斑斓的聚光燈映在人們神情不一的臉上,又一閃而過。
酒吧裏的男人們邊歡呼邊揮舞着手臂,女人們甩着長發扭着蠻腰。
好像在麻木不仁的身體裏又重新翻騰着炙熱滾燙的血液。
5
清晨的一束陽光照射在阿淨陰暗的住房裏,他睜開眼睛,晃晃腦袋,又穿上T恤,對着鏡子洗漱一番之後剃掉了略長的胡須。
酒吧老闆安排他住在三樓的倉庫房,不是很通風但環境還算舒适。每個月幾千塊工資足夠他自理生活,還能給他的雅馬哈換根排氣管。
阿淨下樓和酒吧前台的夥計打聲招呼,便向街道走去。他買了豆漿油條當早點,趁着清晨涼快,去透透氣。
他想買一盆植物擺在他房間的陽台上,于是順着街道走向廣場,直到視線落在對面的一個花店。
不,準确的說是一個姑娘出現在他的眼眶裏。那姑娘正俯身給植物澆水,眼神專注靈動。
渾然不知肩上有兩隻翩翩起舞的蝴蝶。
阿淨走向前木衲的問:“有适合擺在陽台上的植物嗎?“
“有君子蘭、蘆荟、常春藤、你随意看看。“姑娘禮貌回答。
“我想找那種淺綠色……葉片寬厚,葉面有灰綠條斑的……叫什麽來着“
“雖然不太懂你說的是什麽植物,不過應該有。“姑娘往花店裏面走,先後端出幾盆類似阿淨描述的植物。
阿淨仔細端詳一番之後摸了摸腦袋,略顯尴尬。
“請問你有沒有看過一個電影,叫《這個殺手不太冷》,我要找的就是裏面那種。“
姑娘看了看阿淨。
“是不是裏昂擺在陽台上的……“
隻這一眼,阿淨心裏一顫。
急忙說:“對對對!就是那種“
“它叫銀皇後。“姑娘指了指擺在阿淨身後的那盆植物。
“那麻煩你幫我裝好,謝謝。“
阿淨近距離看清姑娘的模樣,紮着馬尾,發梢修剪得很整齊。
柳葉眉,睫毛彎彎,眼睛像顆水晶通透。
纖細高挑的鼻子下還有兩片紅紅的小嘴唇。
姑娘用透明的塑料袋把植物裝好,阿淨付錢接過銀皇後。
“謝謝。“
“不客氣,慢走。“姑娘露出淺淺笑意。
阿淨轉身離開,沒出十米又回頭張望。隻見那姑娘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擦拭花瓣上的細塵。
猶如她身穿純白T恤胸前的那隻貓,安靜又溫順。
6
從那以後,阿淨在傍晚時分都會把摩托車停在廣場附近,他不想停在花店門口,怕馬達轟轟響的噪音驚擾了那位姑娘。
阿淨朝着花店的方向走去,姑娘正在給小女孩挑選盆栽。他站在門口,靜靜看着。
那姑娘轉過頭來正巧對上阿淨含情脈脈的目光,她面帶微笑:“有什麽事嗎?“
阿淨遲疑半刻才回過神來。
“上次忘了問你,那個銀皇後要怎麽養才好?“
“嗯……你時不時給它澆澆水,然後用幹淨的白布擦拭葉面就可以。“
“噢,我今早拉開了窗簾,讓它曬曬太陽。“
“是嗎?這樣它才能長得更好。“
“但願每天如此,要是下雨我就不能來這看看了。“
“爲什麽?“
“因爲……“
話還沒說完,天色便暗了下來。
烏雲密集,傾刻間大雨如注。
姑娘急忙把花花草草往店裏搬,阿淨也幫忙把帳篷傘撐起來。接着又端起沉甸甸地盆栽跟在姑娘身後。
兩人你來我往,好一會兒才收拾完畢。阿淨和姑娘站在屋檐下,路過的人們有些撐起了傘,有些人在邊跑邊抱怨這該死的天氣。
“這裏的天氣是有些怪“
姑娘一邊嘟囔着一邊遞給阿淨毛巾,
“不過謝謝你啊。“
阿淨不好意思地接過,擦了擦淋濕的頭發,略顯尴尬。
“怪我,烏鴉嘴。“
“沒關系,你看等會雨停了就回去換身衣服,别感冒了。“
阿淨抓起貼緊肚皮的衣服,用力擰了幾圈,雨水滴答滴答落在木質的地闆上。他擺擺手說:“不礙事不礙事。“
姑娘輕輕捂嘴,笑聲如銀鈴一般悅耳動聽。
兩人出神地望着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車輛,此時花店裏的音響傳來婉轉動人的歌聲“Lookatmeionlyseventeen“是KerenAnn的《Seventeen》,如潺潺流水一般。
橘黃色的燈光柔和地打在姑娘精緻的臉龐,阿淨有那麽一瞬間覺得時間凝固。他多希望這場雨永遠都不要停,奈何老天不盡人意,大雨退去,淅淅瀝瀝。
阿淨擡頭看看挂在常青藤旁邊的鍾表,時候不早,夠鍾要回酒吧駐唱了。
“姑娘,我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姑娘從收銀台的抽屜裏拿出一把天藍色的格子傘。
“你拿着吧,下次來了再還給我。“
阿淨擡起手,手指快要觸碰到姑娘的手,又緩緩放下。
“不用了,我這人不習慣撐傘的。“
阿淨用平和柔緩的語氣說。他并不是有意拒絕姑娘的好意。
姑娘輕蹙柳眉,欲言又止。收回了傘,就像收回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那……再見。“
“再見。“
阿淨轉身離開,剛邁出半步又收住腳,他回過頭問:“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兩人四目相對。姑娘莞爾一笑:“我叫Y。“好一會兒才移開目光。
Y,阿淨在心裏默念一遍,牢牢記住。
Y望向花店旁的巷子,說“我家就住在這裏面。“
阿淨往巷子裏看了一眼。
“我先走了,再見。“
“好。“
那是一條很深的巷子,路口旁有個夜市攤,巷子裏邊的路燈忽明忽暗。
阿淨回到酒吧,引起一陣歡呼。
隻是今晚和别日不同,阿淨不像之前那樣興奮和狂熱。當他開口唱歌時,腦海裏時不時閃過那姑娘的面容,隻要他一想到那盆擺在陽台上的銀皇後,他就會覺得安心,也變得有些安靜。
7
第二天清晨,阿淨起得很早,因爲昨晚他沒喝太多。他不想再去花店的時候讓Y看到他疲憊不堪的模樣。
他洗漱完畢,拉開窗簾,把那盆綠意盎然的銀皇後擺在陽台上,照Y說的那樣,用白布輕輕擦拭,像在撫摸自己溺愛的寵物。
到了正午,天氣晴朗,涼風徐徐。
阿淨一如往常,把摩托車停在廣場附近。他深吸一口氣,往花店走去。
如他所想,Y的身影映入眼簾。
“Y,午好。“阿淨半眯着眼睛。
姑娘一看是他,手裏的花灑險些掉在地上。
Y拍了拍衣裳,笑着說:“午好,今天怎麽來這麽早?“
“我住的地方有點悶,還是外邊涼快,特别是你這有花有草,空氣新鮮。“
草在結它的種子,風在吹它的葉子。
我們站着,不說話。就十分美好。
阿淨和Y借了電話,說是打給朋友。事實上是打給了自己兜裏早已調好靜音的手機。
拿到Y的号碼後又匆匆離去。
他回到酒吧,和老闆還有樂隊經理請了晚上的假。
然後又把那盆植物放在床邊的桌子上,他給Y發了一條短信:晚上什麽時候有空,我去找你。
Y遲疑了一會,直覺告訴她是阿淨的短信,她回複:你什麽時候來我就什麽時候有空。
阿淨期待已久的夜幕終于降臨。
他頭一次把摩托車開到花店門口,Y從那條深深的巷子裏緩緩而來。
Y一臉驚奇,阿淨側臉看看後座,示意她上車。
“坐穩了。“
阿淨牢牢抓住摩托車的方向把,啓動,加速。
就這樣穿過熱鬧嘈雜的廣場,穿過洶湧的人潮,從川流不息的車輛中竄了出來。
Y在他耳後輕輕的問:“我們去哪裏?“
“帶你吹吹風。“
阿淨摘下頭盔,一轉方向,往環城路疾馳而去。
馬達在飛速的轉動,轟轟作響。
阿淨被Y在夜風中飄揚的長發遮住了半隻眼睛。
他打了個噴嚏,回頭一看是Y柔情似水的眼神和天真爛漫的笑臉。
那烏黑的長發快要融入夜色之中。
原來在阿淨驅車轉彎的時候,Y就解開了綁住馬尾的發圈。
環城路兩旁的路燈和樹木從眼前一掠而過。
仿佛這個每日每夜制造着空洞的夢和巨大的廢墟的城市隻剩下高挂夜空的皓月,
灑下皎潔的月光,還有像披了一層薄薄銀紗的阿淨與Y。
在呼嘯的冷風中阿淨覺得身上暖了一些,Y從背後環抱住他。
“你是害怕了嗎?還是别的什麽。“
8
淩晨兩點,阿淨把摩托車穩穩的停在那條巷子的路口。
“我送你進去。”
Y遲疑半刻,說:“不用,我怕家人看到。”
阿淨點了點頭。
“那你走進去我再離開,謝謝你陪我這麽晚,我還有事,你先回家吧。”
“你早點回去休息,路上小心。”
Y露出一個很溫馨的笑,就連嘴角的弧度也恰到好處。
這一笑,萦繞在阿淨心頭。無法抹去。
阿淨注視着Y的背影,直到她的影子在路燈下由長變短,漸漸消失在黑夜之中。
回到住房的阿淨,剛想往床上趟卻發現手機屏幕泛着白光。
是Y的訊息:這個城市的風很大,晚上會很冷。如果在外面浪夠了要記得回家,要好好照顧你自己,晚安。
那晚他們聊了很多。阿淨得知Y是在念高三,高考将近。在花店上班隻是暑假兼職。
聊到最後,Y發的一條訊息讓阿淨徹夜難眠。
内容是這樣的:不知道爲什麽,每次看到你我就會緊張,手心出汗。
接着又是一條:你能不能把我當妹妹看待?不用對我太好。我一直想有個哥哥。
阿淨站在窗前,用火柴把煙點燃。深吸一口。
他回複:好啊,不過我有一半是把你當朋友。
Y回複:以後我很少用手機,會很少和你聯系,不過請你不要忘記我。以後有緣會再見。
阿淨回複:嗯,我不會打擾你,隻要你過得好。
Y回複:祝我幸福吧。
阿淨在心裏回了一句:可我不想祝你幸福,我想給你幸福。
在那之後,阿淨每天都會騎車路過那個花店,那個巷子路口。隻是很少再看到Y。
Y每天早上會被巷子裏包子攤的叫喝聲吵醒,有時在深夜裏熟睡時也會被路過的酒鬼的謾罵聲驚醒。
隻是她不知道,每天路過的人還有隻爲再多看她一眼的阿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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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後來呢?“我說完話,把剩下的一小塊牛排往嘴裏塞。
阿淨哧溜哧溜地吸着牛肉面。
“後來我去打聽,據說她已經有了男朋友。“
我一時半會緩不過神,啞口無言。
阿淨哈哈幹笑兩聲,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坦然。
“誰能想到啊,一個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姑娘,那麽乖巧單純。對于我來說,不過是個情感上的女嫖客。
我不想再呆在這個城市,太難熬了。“
我喝完最後一口湯,問:“今後有什麽打算?“
阿淨堅定的說:“最開始我是向往自由,接着是爲了那總是笑得很淺的姑娘,我真想看她開懷大笑的樣子,可是再也看不到了,此時此刻我隻爲自己。”
“此話怎講?“
“我也說不太明白,就想騎車到西藏,到布達拉宮看看。聽人說那地方能洗滌心靈,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是想洗掉回憶吧?什麽時候出發?“
“不急,再等一等。”
“等什麽?“我疑惑不解。
忽然間,原本晴朗的天也暗了下來。
阿淨掐滅了煙,煙頭在煙灰缸裏被摁得變形。
他站起身,往門外走去。我緊随其後想送送這位老朋友。
阿淨啓動摩托車,注視着遠方。
他說:“烈日灼心,在等烏雲。“
接着戴上頭盔,蓋上防風鏡。
那鏡子裏映着我一臉的茫然。
他絕塵而去,獨留我一人。
直到阿淨和他的雅馬哈逐漸消失在紅塵滾滾之中。
我擡頭看了看天空中那朵随着風緩緩飄動的烏雲,巨大的它遮住了似火的驕陽。
它是藍灰色的,像一隻執迷的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