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星空明亮,伴着朦胧的月色,輕微的涼風,小鎮炊煙袅袅,萬家燈火闌珊,像一首夢地華裳,散盡流年的渴望。
蘇錦年在處理完廠裏的事情之後,和林生回到酒店住處。
小鎮的酒店也不如大城市那般繁華,設備撿漏,床闆略硬,縱然他所住的是全鎮最奢華的。
好在蘇錦年已經習慣成自然,并沒有任何挑剔。
趕了一天的路程,他的身體早已疲憊不堪,廠裏的工人們雖說分成兩派,有一部分工人罷工,卻也不難處理,隻需把新廠長調任以來所有情況都統一彙報,進行整理,從中挑取利與弊,再對廠長酌情處罰,輕者進行處罰,重者直接換新人,工人們的待遇也慢慢調整,倒戈于廠長那一派的都是些勢利眼,欺軟怕硬的主,這一看總部來人了,還是未來的東家更不敢多言,對于鬧事的工人也進行重新分配,工齡獎金皆不缺,經過半個暑假的走訪,蘇錦年從心底感受到父母以及管理一個這麽大企業的不易,更何況他所接觸的也不過是鳳毛麟角。
躺在床上神智快要熟睡的蘇錦年在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中清醒過來,他略有不痛快,極不耐煩的去開門,窗外稀碎的風拂在他暮色瞳孔裏,如陰沉的海底般深不見底。
林生見自家少爺這般不耐煩的怒視自己,好似誰打擾了他的美夢般,他立即換了個臉,賤兮兮的從門縫中鑽進去,“少爺。”
蘇錦年欲要倒頭大睡,被林生一把揪起,“咱們出去吃飯吧!忙一天肚子都抗議了。”
冷清的小鎮忽然喧鬧了起來,好似翻了另一個篇章,所有聲音混合在一起扯着嗓門不停地吆喝,原本的凄涼孤寂瞬間退換了五顔六色顯的活力四射,感染了周遭的氛圍,蘇錦年猛然驚醒,想起了葉母說的那句話,他渾濁的意識逐漸清晰,嘴角扯着笑,看着林生,“走,吃飯去。”
林生不禁喜笑眉開,雖然人在吃飯的路上,可心已經在點菜了。
車輪滾動在小鎮坑窪的水泥路上,因爲年久失修,上面的沙石已經暴露在月亮底下,光滑的發亮。
林生開着車,眸光時不時的撇向周邊的小吃店,原來今天有夜市,怪不得那般吵鬧。
擁擠的人群在地攤與地攤間攢動,砍價聲,吆喝聲,小學生跑來跑去的打鬧聲,情侶手挽手逛街,小鎮的面貌就這樣清晰的投影在蘇錦年眼裏,真的想不到這裏居然是葉多少的老家,她從小生長的地方。
那些瞬間他仿佛聽到了還是孩子時的她的笑,順着棗紅色的牆延,堅固的鐵門,蘇錦年像校園内望去,漆黑的夜将操場的體育器材打磨的那般單薄,透過幾個窗口微弱的光可以看到裏面上晚自習的同學。
林生抛來的話打破這靜谧的氛圍,“錦年,咱這飯還吃不吃了?我看你興緻勃勃的參觀起來了。”
蘇錦年慵懶的靠在副駕駛,如星辰般的眼逛了逛,似是有什麽鬼主意湧上來,“要不然你随便湊合湊合得了,我要去赴約了。”
林生嘴巴張的老大,腦回路一時沒明白,“你去赴約?上哪?”
蘇錦年這才想起還不知道葉多少家,連忙打了電話,一邊示意讓林生停車。
林生不明所以的把車停在路邊。
葉多少大概是沒想到蘇錦年會當真,接起電話時不禁頓了頓,看着忙碌的母親心底有種錯雜的情愫湧出,她清了清嗓子,把聲音壓低,“蘇錦年,你真要來啊?”
蘇錦年饒有興緻的挑挑眉,嘴角噙着笑,“怎麽,不歡迎?”
葉多少窩在沙發上摸着咕咕叫的肚子,神韻清冷,語氣疏離,“我家可不是什麽豪宅。”
蘇錦年璨笑,眼角彎彎像月牙般,似是根本不在意那些,看着自己穿的單薄的白襯衫,在配着微涼的夜風,“我已經在大馬路上等你很久了。”言下之意是讓她來接他。
林生爆笑,做了個捂着肚子的手勢。
葉多少蹭了蹭鼻子,看着一旁站着已經做好一部分飯菜的葉母,臉上意味深長的期待,還有坐在輪椅上恨不得自己能走路的葉父,竟有些不忍心拒絕,“那個,你在哪,我去找你。”
葉母一聽,立馬把雞大腿倒入鍋裏,一溜煙跑到自己跟前,“來了啊。”
葉多少挂掉電話,特意迅速換了個碎花連衣裙,臨走前還照了照鏡子,“這尊得接,我這就去。”
葉父端着報紙将葉多少一系列動作看在眼底,笑的合不攏嘴,今晚回來時自己妻子就将女兒的朋友如何幫助自己,有多仗義,長得有多好看,通通誇了一遍,他倒想迫不及待的着急看看被誇的人到底有多好。
林生就那麽把蘇錦年丢在路邊,開着車子揚長而去,自己去覓食了。
蘇錦年像一顆單薄的樹苗一樣站在馬路邊,與周圍的岑天大樹相稱,顯的有些單寂。
在靜靜地等待中飛馳而過的汽車從身邊不停地駛過,微風缱绻着樹上的葉瓣飄落在他肩上,高大的身軀帥氣的臉龐惹得周圍許多走過的年輕女子矚目。
葉多少敢來時就瞧見那些灼熱的眼光目不轉睛的盯着他,好像那是什麽秀色可餐的美食般。
她坑了坑聲,眼神飄渺,略帶調侃,“诶呦喂,蘇少走哪都是風景。”
蘇錦年這才側頭尋聲望去,唇角微微牽起一個迷人的笑,街邊的女生更加魂不守舍,細細碎碎的讨論聲飄進葉多少耳裏,碎花裙随着涼風浮蕩,月光将她的眼照的清亮。
蘇錦年好笑,眼底明澈,像融入了白水般,“醜八怪這是吃醋了?”
葉多少翻個白眼,淡漠的情緒将心底那一絲醋意塵封,“神經病,跟我走。”
二話不多說,爲了能快點把蘇錦年帶去家裏,可以早早填飽肚子,小腿緊着倒騰。
蘇錦年幾個跨步就跟在葉多少後面,細風将她的裙擺吹的鼓起,正飄在他敞漏的腳裸邊,觸感柔順如他此時的心般。
微風将她的秀發撩動在空氣中,輕盈的好似雪花,精湛的眸子隐約透着欣喜,在月光的映襯下像亮亮的水晶,閃爍着光芒。
蘇錦年的眸子也略有迷醉,眼底的濃情蜜意像是鮮豔的玫瑰花,開在内心深處無人抵達的角落,馨香四溢。
一前一後的身影,一高一矮,白襯衫,碎花裙,楊柳樹的馬路旁邊,昏暗的路燈下。
原以爲曾經青春的開水将那些過往燙的體無完膚,無處遁藏,原以爲不會再發生的恒久,終于在這個炎熱的八月開始萌芽,迎來了它的生長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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