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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遠行完



如果那通電話打了五分鍾,白朗便哭了四分五十九秒。

嘟嘟幾聲後,電話接通。

葉然清脆明亮的嗓音帶着一絲沙啞,通過聽筒傳輸到屋内,盡管随着時間的推移感情也漸漸變淡,但曾經一起結伴走過的時光卻不能忘記,像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她道“多少,恭喜你,夢想成真。”

葉多少端倪白朗的眉眼,發覺他容顔冷淡,琥珀色的瞳眸無驚無喜,宛若一片霜花從空中旋落,觸到肌膚時很快便融化,即使再美,也轉瞬即逝,她知道他此時和她一樣揪着心,既期待葉然的答案,又怕會第二次受到傷害。

握緊手機,從未覺得和葉然之間會有什麽話難以啓齒,葉多少閉緊雙眼,在一群人好奇的注視下,她下定決心,對葉然道“客套話就不用說了,葉然我問你,你和白朗之間,還能不能重新開始。”

醞釀了許久的話在這個喧嚣的氛圍裏說出,她緊張的心怦怦跳,像撞到了棱角尖銳的石頭,最後撞得頭破血流,卻要強裝鎮定,在這個慘淡的世界裏跌跌撞撞漫無目的的行走。

白朗的臉始終是淡然平靜的,隻有那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淚水,在眼眶打轉,他像刻意麻醉自己一樣,腦海裏不停的反複問,你們到底還有沒有可能?你們之間真的不可能了嗎?

随着葉然斬釘截鐵的那一句,“多少,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不愛了就是不愛了,我和白朗之間永遠也不可能再回到過去。”

那般絕情的話顯些摧毀了白朗僵硬的身軀,他像身處在荊棘的荒郊,周遭是凜冽的寒風,而唯一看得見的綠洲在風沙的侵蝕下,漸漸被吞沒,不管他如何撕喊,可以拯救他的綠洲還是消失不見,自此他的内心世界徹底崩潰。

電話挂斷。

白朗再也無法沉默,他趴在桌子上痛哭流涕,淚水蔓延到寂靜漆黑的深夜裏,像排解的毒素,發自肺腑。

葉多少和隊員們安慰着他,可什麽都于事無補,心都已經死過一次的人,又再同一個人身上栽了跟頭,曾經的海誓山盟終将變成過去,那一刻他心裏的想念化作煙霧,在這孤獨的黑夜裏慢慢沸騰。

很久以後,葉多少已經不知道那頓飯的最後是怎樣收場的,她隻記得,白朗一直哭,一直哭,痛苦中他哽咽道“多少,怎麽辦,盡管她如此絕情,可我就是忘不了,我就是過不去。”

然後又是一段長時間的哭泣,白朗默默的承受一切刻骨銘心的過往,将之凝固,融合在心口,雖然苦了心腸,哭斷了一幹二淨,可他還是忘不了。

如果你真的愛着一個人,哪怕被她徹徹底底的傷害過,哪怕知道你們之間不可能再回到過去,那些美好的曾經,都記刻在心底,時光抹不去。

對于這一切傷痛,白朗以他寬闊的胸襟和坦蕩裝下了,并剔除一切悲傷,将遍體鱗傷調解爲美麗和善良。

葉然在他心裏創造的傷口,因着他對她的愛慢慢縫制,奇迹般的沒有留下任何疤痕。

那晚的空氣格外渾濁,甯靜的黑夜也顯的無比的漫長,像是永遠沒有盡頭一樣。

好像除了喝的醉醺醺的蘇錦年和江浩,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生怕一個字眼觸動他的傷口。

而喝醉的蘇錦年對這個夜晚發生的事全然不知,葉多少也沒有再提起。

再還是清醒着的時候,他曾和江浩一起籌謀辭職創業的事情。

鬼使神差的是,江浩居然同意了,他們甯願放棄高薪工作,對于未來,也要一起闖一闖。

既然是他的打算,葉多少也隻能默默的在他背後支持,如果可以,她想做他的倚靠,在下雨天時給他送傘,在他感冒時爲他熬粥,在他身心疲憊想要放棄時,告訴他,我會一直陪着你,永遠永遠不分離,這一輩子,我們一起,白頭偕老。

在親朋摯友和愛人的鼓勵下,蘇錦年與江浩林生一起奔跑在創業的路途,雖然路上充滿坑窪泥漬,時常會掀起狂風驟雨,他們也沒有放棄,最終迎來了一個嶄新的明天。

那個明天是誰也沒有想象過的晴朗的明天,朵朵白雲倒映在蔚藍色的大海裏,漸漸的,瞭望海的盡頭時,是藍天的影子,它們照應着彼此,像一面幹淨的鏡子。

勞累一陣過後,葉多少的身子闆快要散架了,陸陸續續的餐廳也招了一些新的員工,她督促着衛生,督促着廚房,管着這,操心這那,雖然自己當了老闆,卻總感覺比員工還累。

在各自都在忙碌時,蘇錦年與葉多少領證結婚,并沒有來得及辦婚禮,因爲他們實在是太忙了,好像離最初的模樣越來越遠。

所以倆人決定去度蜜月緩解心情,暫時将周遭的事放一放,交給家裏人打理。

大城市的生活節奏很快,葉多少曾覺得壓力很大,這一次的蜜月之旅,她和蘇錦年決定座綠皮火車,享受旅途中沒有煩惱沒有憂傷的快樂。

看看藍天和白雲,看看潮起潮落澎湃激昂的島嶼,在雨後潮濕的小巷子裏輕松漫步,拿着相機将看過的一切美好都記錄下來。

綠皮火車上,葉多少和蘇錦年坐在凳子上看着手機裏的時間,車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和她此生看過最美的藍天。

她穿着粉色網紗裙,烏黑的長發自然垂落到腰間,腳上穿着一塵不染幹淨的小白鞋,随着時間的流逝,眸子裏的激動像雨滴一樣濺到對面同樣期待的蘇錦年眼裏。

蘇錦年的碎發乖巧的落在前額,清隽的臉龐因日以繼夜的通宵有些削瘦,唯獨那高挺的鼻梁在夕陽的暈染下彰顯出原有的味道,清爽的白體恤褪去了疲憊,蠟黃的臉色也因這來之不易的休息而變得無比精神。

他狹長的丹鳳眸緊緊盯着時間,單薄的嘴唇因時間到,葉多少扯破嗓門喊了一句,“來了。”而一抽。

看着她的大嗓門,把周圍人的目光全部吸引過來,看怪物一樣看着他們,他好意提醒道“老婆,咱能小點聲嗎?這裏是公共場合。”

葉多少睇他個白眼,蘇錦年癟癟嘴,乖巧懂事的閉上嘴。

所謂的時間到了,其實是白朗團隊參加的一個綜藝訪談節目,因爲白朗說,他會在節目裏提到她,所以她特别的興奮,就跟身臨其境好像在采訪她一樣。

蘇錦年替葉多少端着平闆,以保證在火車平穩中她胳膊不酸全程能舒心的看采訪,他挑眉看倒着的屏幕,心想難道這就是他婚後的命運嗎?現在後悔想要退貨還晚不晚?算了算了,就勉強的……寵她一輩子吧!

采訪前奏放着輕柔的音樂,是白朗團隊新出的歌曲,主持人和大家打招呼,說了幾句話,便邀請嘉賓入場。

随着伴奏,白朗幾人在躊躇交錯的燈光下,穿着淺色調的衣裳走到熒幕前,每個人的表情都開心燦爛,輝煌的青春,帥氣的臉,他們像主持人問好,與觀衆大招呼。

鏡頭對準主持人,她擺着和藹可親又職業的微笑,坐在沙發上,像聊家常一樣問道“你們出場時,我真是眼前一亮,五個帥氣的小夥子,來,對着鏡頭,自我介紹一下。”

鏡頭轉換,發型向上翹染成咖色的白朗擺着手,站起身稍微鞠躬道“大家好,我是白朗,是團隊裏的隊長。”

音調以及語氣都分外的動聽,底下的觀衆開始呐喊。

“大家好,我是小弟車子軒,是整個團隊裏最小的。”

“大家好,我是s  ,沈男。”

“大家好,我是高宇齊。”

“大家好,我是小山,餘山。”

依次打完招呼,幾人紛紛落座。

整個場上都充滿着青春的朝氣蓬勃,台下的小姑娘們紛紛對自己的愛豆歡呼,表達着她們的喜歡。

幾人打招呼後,便開始憨憨的,傻嘿嘿的樂,逗的主持人也開始嘴角上揚,開始欣賞這道美麗的風景。

這一次的采訪主要就是聊聊平時作品創作的靈感,以及訓練出道以來的一些心裏曆程。

葉多少看着屏幕裏白朗所說的事,有時也開心的像風筝一樣飛起,他激動的拽着蘇錦年的手臂,“你聽到了嗎,白朗在說第一次遇到你的情景。”

蘇錦年被她晃的頭昏眼花,他嘴角勾勒出淺淺的笑,“知道啦,你在晃我胳膊,平闆要掉了。”

葉多少會意,指尖放到兩瓣薄唇中間,“噓,别吵吵,聽白朗說什麽。”

蘇錦年嘴角一抽,吃癟的垂着頭。

主持人采訪白朗道“選擇當練習生,家裏人有沒有反對過?”

白朗瞳孔一震,像是陷入某種情景,有一秒呆滞,随後又恢複自然,笑道“家裏人一直都支持我,從沒有反對過,也包括我的好朋友們,他們一直鼓勵我,幫助我。”

主持人“我看之前網上有流傳你們去參加一家餐廳剪彩的視頻。”

白朗雙手攪在一起,眉眼間有些莫名的緊張,他不好意思的笑道“對……那家店的老闆就是我的好朋友,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見證了她從戀愛到結婚,我們的關系已經遠遠超脫了友情,而是親情。”

主持人了解,又問了其他人一些問題。

葉多少看到采訪裏提到她,又一把抓住蘇錦年的胳膊道“聽沒聽到,你說……咱們家的餐廳會不會火第二次?”

蘇錦年眼波幾經流轉,思索一番後,小雞啄米般的點點頭。

問題再次轉到白朗身上,主持人帶着一絲好奇問道“你們五個人當中,你是最大的吧。”

白朗木那的點頭。

“其實這個問題不僅是在場的觀衆好奇,很多電視前喜歡你的粉絲也一定會好奇,之前你在論壇上有發布一條帖子,上面提到你有一個很愛的人,是已經官宣了……還是你在表白?”

除了白朗之外,所有隊員皆相互看了彼此一眼,隊長喜歡的對象雖然她們不認識也沒有見過,可隊長的癡情和被狠狠的拒絕卻是他們都看在眼裏的。

問題一出,怕是隊長要難過了。

與大家的想法相反,白朗像是已經釋然了般淡漠,他将對葉然的感情塵封在心底,像是一處禁地,沒有他的允許,任何人也不能輕易觸碰,他眼角彎彎,露出了迷人的笑,比棚裏的燈光還要溫暖,“對,她是我的初戀,我的青梅竹馬,我很愛她,我相信,她也一樣。”

此話一出,場面再次沸騰。

喜歡白朗的那些粉絲紛紛表示失望,甚至想要跨過舞台直接跑到他面前質問一番,也有一些理智的粉絲表示隻要愛豆幸福,她們都會祝福。

像是戴了一張神秘的面紗,沒有人知道那條帖子裏的主人公是誰,除了同樣震驚的葉多少蘇錦年,還有被提到的葉然。

她坐在一棟别墅的沙發上,看着豪華裝飾下陳列整齊的各種名牌包包、香水、化妝品……

聽着采訪裏白朗刻骨銘心的一番話,瞬間撕心裂肺的淚如雨下。

初戀,青梅竹馬,那般美好純潔的字眼用在她身上,簡直不值得。

很難以想象,在她狠心抛棄他,毅然決然的離開他,絕情的挂掉他們之間最後一通電話,徹徹底底的拒絕他時,他還能假裝什麽都沒發生的說他很愛她。

那些柔軟的話語像低調的省略号一樣,整合着她流淚的速度,在她的額頭上寫着兩個字,活該。

她傷害了一個深愛她的人的心,她所做的一切都像咎由自取的在嘲笑她一樣。

如今她擁有着曾經夢想的一切,豪華的房子車子,各種各樣從不重複的奢侈品,擁有着從前貧瘠青春沒有擁有過的窮人的自尊心,可這一切,真的就屬于她嗎?她經常問自己,葉然,你現在什麽都不缺,可是……你快樂嗎?

答案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想到。

她什麽都有,卻唯獨沒有快樂。

她擁有了一切,卻唯獨丢掉了快樂。

她看着電視屏幕上白朗消瘦憔悴,因妝容而有些慘白的臉,驟然埋頭痛苦,心裏悲痛欲絕。

一切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他們第一次鬧矛盾,産生分歧的那個夜晚。

他獨自一人去陌生的城市找多少,那個凄涼的夜晚,孤獨像豺狼虎豹一樣席卷而來,他們通了一次電話。

他以爲她不快樂,她卻執意說她很快樂。

那個夜晚,宿舍樓下有一個身穿布朗熊玩偶的男同學在向女朋友道歉,她到現在還清楚的記得,那通草草就挂斷的電話後,她暗自哭了許久,一直到第二天晚上還失魂落魄。

而那個布朗熊男生,又一次來到宿舍樓下,擺着各種花樣向女朋友道歉。

可是沒有用,他的女朋友直接潑了一盆冷水下來,将那些燃起希望的燭火澆滅,熄滅後的燭火就像她的心一樣,徹底的迷失在漆黑的夜裏。

後來從室友細細碎碎的言語中得知,那個男生之所以會向女生道歉,求原諒,是因爲他劈腿了。

而那個女生并沒有選擇原諒他……

那麽她呢?即使白朗還在愛她,那麽他……原諒她了嗎?

采訪結束,葉多少努努嘴,“真希望白朗以後能幸福……”

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她耷拉着腦袋,看着蘇錦年全神貫注的看着手機,完全忽視了她,她不樂意道“喂,你又沒有聽見我說話……”

蘇錦年垂眸看着手機,騰出一隻手撫摸她躁動的情緒,“一定會幸福的……老婆……林生到悉尼了。”

葉多少無聊的翹着二郎腿,翻着白眼,“所以你是因爲和林生聊天才不看我?”

蘇錦年心虛的收起手機,一副老婆最大的表情,“這小子想多請半年假,我哪能給他,我就說半年後追不追的到,都給我麻溜地回來……”

葉多少半信半疑的撇着嘴,拆開零食袋子,将薯片放進嘴裏,她攤攤手道“你還真是無情,林生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去異國他鄉追許倩,你就給他半年假。”

蘇錦年嘿嘿一笑,“你不知道,這倆人早就郎情妾意了……”

葉多少挑眉,“那你就不怕他們比翼雙飛……”

蘇錦年嘴角噙着笑,心裏也跟着嘻滋滋的高興,他捏捏葉多少水嫩的臉蛋,手肘托腮道“老婆,新房重新裝修的時候,能不能申請要個汗蒸房……”

葉多少大眼睛滴溜溜地轉,扁嘴道“幹嘛,你不是經常去健身,……别想占用我的衣帽間……”

蘇錦年“……”立馬擺出一副慫慫的不敢說話的表情。

火車“咣當咣當”的直響,葉多少和蘇錦年雙目望着遠方。

紅日伴随着珊瑚色的雲海滾落到西方,翠綠原野蔓延着夕陽餘晖下的光暈,在天際蕩漾。

葉多少手指隐隐約約依稀可見的小鎮,嘴角開心一笑,“快看,是小鎮。”

蘇錦年順着她的視線望去。

藍天下的小鎮炊煙袅袅,人間煙火的景象和他第一次見時一模一樣。

一抹夕陽投影在小鎮上方,蘇錦年含情脈脈的看着葉多少,“我愛你。”

日頭很快便落下山去……

随着火車上聽到這句話的人,酥麻着臉……

她笑靥如花。

他言笑晏晏。

一切仿佛又回到從前……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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