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般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七巧片刻,她臉上銀色的狐狸面具遮住了一多半兒的臉,一頭青絲沒有如平常一樣披散着一半兒,而是挽成了兩個小包子,卻更添俏皮可愛。
身上的淡黃色衣裙合體平整,配上她清秀的五官更是相得益彰。
沈歡顔滿意的一笑,這丫頭還是極其聰明的,知道要打扮的要與素日裏的裝扮不同,這樣才不會輕易的露餡。
至于選擇的她衣裙的顔色,沈歡顔也是早有預料,以七巧恬淡的性格,恐怕是接受不了像大紅這種張揚的顔色,選擇淡黃也是情理之中。
“有什麽不可以?”收回打量的視線,沈歡顔的嘴角揚起一絲暖如春風的笑意,“我覺得甚美。”
可愛的小臉刹那間變成了紅蘋果,七巧不好意思的攪動着手裏的帕子,聲音細如蚊呐,“哪有,小姐過獎了,要是小姐打扮起來一定更美。”
沈歡顔怔愣了一下,天底下是沒有女子不愛美的,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去幫我準備一盆水。”
“是!”望着她明顯不對的神色,七巧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緊去端了盆水回屋。
身子靠近那水盆,沈歡顔雙手浸濕,舀了些水撲在整個臉上,幾下便洗去了每天必須要畫好的黑斑。
七巧瞪大了眼睛看着這一幕,心裏想着小姐終于想通了?然而很快的,她就失望了。
在沈歡顔洗幹淨臉後,她用毛巾擦幹了水珠,順手拿起一旁的狐狸面具就遮住了大部分的臉,唯一能看清楚的就隻有她不點胭脂而紅的唇。
取了一件樣式平凡的紅色衣衫,她毫不猶豫的換上,相比之前穿在身上的紅色羅裙,這件倒顯得極爲普通,甚至都不如七巧的淡黃色衣裙精緻。
“小姐,要不要換一件?”盡管它穿在小姐的身上依然很美,可七巧還是覺得這衣服太過普通了,都沒有把小姐清姿高雅顯露出來,仿佛一切的光華都被這件衣衫鎖在裏面,沉斂到了極緻。
“不必,今天咱們可要去一個特别的地方,還是越普通越安全。”站在屋内與她等高的鏡子面前,沈歡顔很滿意這件衣服帶來的效果,望着鏡子裏戴着面具的自己,她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又得忙活起好一陣了。
轉過身,她的眸子凝在了七巧的身上,慵懶的語氣裏,罕見的多了一些穩重,“從今以後,你就要經常跟着我出去了,我也準備了兩個假身份。你叫金無銀,我叫金無錢,咱們是在芳泉村出生的,是姐妹,不是主仆,可記住了?”
“啊?奴婢何德何能,怎能當小姐的妹妹!更何況,芳泉村……”聽到這話,七巧就徹底懵了,覺得自家小姐說話,總是帶了太多的信息。
芳泉村是什麽地方?那可是曾經疫疾橫行的地方。當年的那一場瘟疫,全村的人都沒有幸免,小姐這麽堂而皇之的說自己是芳泉村的人,哪裏有人會信呢?
“我可是一向把你當妹妹的,可不許妄自菲薄。”相比于七巧的震驚,沈歡顔則是淡然的一笑,沒有絲毫要改變主意的意思。
她之所以會選擇芳泉村,恰好就是看中這裏的人都死了。而且,這場疫情的記載是十年前面,按照慣例,想必之前官府記載的戶籍資料也被拿去焚了。
這樣一來,沒有人能證明她們到底是不是芳泉村的人,因此這個地方正合适。
若是真的有人追根究底,她可以假稱她和七巧在疫疾來臨時,根本不在芳泉村,所以才逃過一劫。這樣就算是有心人想要查證她的身份,也隻能自殺去問地下的冤魂。
“小姐……”七巧感動的熱淚盈眶,也沒有再管什麽芳泉村,差點兒就要撲倒沈歡顔的身上。妹妹這兩個字,對她來說可謂是意義重大,這是一份兒極爲難得的乘認了啊!
心裏的激動漾得滿滿的,七巧不停的想着最近發生的開心事兒,才勉強止住了淚意和想要上前的沖動。
深呼吸了一口氣,她突然覺得金無錢與金無銀這兩個俗不可耐的名字,似乎也沒有那麽難接受了。
隻是她家小姐的起名功力真的是一言難盡。哪怕能叫個荷花,蘭花也好啊,現在這兩個名字當真是一股冷風迎面痛擊。
“好,準備妥當了咱們就走,記得帶錢。”沈歡顔現在手上連個大夫專用的藥箱都沒有,必須得先去采購一番。
打點好一切,兩個人偷偷摸摸的從後門溜出了沈府。與此同時,守在後門大樹上的一道人影快速的隐去,飛身的瞬間,目标就是松竹翠院。
春季裏青竹幽幽,沈紹正若無其事的澆着幾朵小花,噴壺裏的水如細雨綿綿,滋潤着它們的生命。
“老爺。”略顯瘦弱身子飄飄然落下,中年男子獨有的氣勢席卷了整個院落,暗衛之首餘實抱拳禀告道,“小姐偷偷出府了。”
沈紹手裏的水壺一下子傾斜,綿綿的細雨立刻變成了狂風驟雨打在剛剛展露出春意的花朵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慢慢的收起了水壺,裏面早就沒有一滴水了,那稚嫩的小花已經變得蔫了,花朵垂垂向地,再多來一會兒可能都要被打落。
“她終究還是選擇了和她娘親一樣的道路。”沉默了良久,沈紹突然冒出了這麽一句。其實從沈歡顔救了沈樂傑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有所預感,隻是這一波比他想象中要快。
“需不需要屬下去将大小姐帶回來?”明顯的感覺到他身上的悲傷氣息,餘實再次拱手道。
“我對羅氏,始終是懷了一份兒的愧疚,對這個女兒也是如此。你不要攔她,讓她自己決定吧。”将水壺随意的放置在一旁,沈紹含着精光的眼睛裏似乎閃過了一道無奈,“的确是我對不起她,隻希望我死了以後,去地府時她能原諒我。”
“其實,當年……這事兒實在是怪不得老爺的。”猶猶豫豫了半晌,餘實開口說出這麽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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