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歡顔絕望的仰起頭,幾乎要破口大罵了。
前世,她碰上了搶劫犯,倒黴得被匪徒一槍射穿心髒。好不容易重活一回,竟然又被殺手幹掉了,真是天不助我啊!
一股淡淡的竹葉香氣傳來,在她尚未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兩道綠影直接與大刀相撞,發出了金屬碰撞之聲。
殺手沒有想到這屋子裏還有人,有能力可以反抗,一下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調整好全部力量與那古怪的綠影的相抗,上面附着的力道卻大的出奇,殺手被逼的連退數十步,仍不能擺脫這兩道綠影。
最後在力竭的那一刻,他的大刀直接被綠影打到了胸膛之上,本來沉重而寬厚的武器,沒有取到别人性命,倒先把自己重傷。
氣血耐不住瘋狂的上湧,他口吐一抹心血,身子萎靡的軟倒在地。此時此刻,神秘的綠影也随之飄落。他才看清楚把瞬間他逼入絕境中的綠影,原來是兩片小小的竹葉。
詫異之餘,緊跟随而來的就是驚恐。
面前的一個白衣男子,長了一張俊俏的臉龐,卻有着活人沒有的死人氣,雖然這個氣息很輕微,可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能夠察覺這一點,全靠他殺人多年的經驗。
沒等殺手緩過勁兒來,隻見白衣男子幾步靠了過來,蔥白瑩潤的食指與中指正夾着竹葉,眸光森冷的盯着他。
寒意自腳底闆爬上背脊,殺手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唾液,拿刀的手微微顫抖。
明明該是溫暖的春日,怎得如斯寒冷?仿佛周遭的空氣,都在慢慢的結冰。
“解藥。”男子冷冷的開口。
殺手先是懵了一瞬,然後才忍着疼痛,從衣襟前拿出了迷香的解藥,打算開口求饒。
手裏的解藥被奪去,脖頸間突然一陣微涼的觸感,他有些機械性的低下頭,一枚竹葉已經割破了他的喉管,鮮血咕噜咕噜的不停冒出,染紅了竹葉和他的眼底。
好……好狠……
他已經沒有機會說出這兩個字了。
沈歡顔先前被吓得一時沒緩過來神,等到她的注意力重新集中,看見的就是采蘭從容殺人的一幕。
熟悉的血腥氣味在空氣中彌散開來,與紫檀爐中燃起的青思葉的香氣混合在一起,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和諧。
就如同采蘭這個人,看似冰冷木然,不染塵埃。實則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血。
在現代,沈歡顔雖然主攻中醫,但好在她的恩師是個全才,不僅對自身有嚴格要求,連自己的徒弟也是。
所以,關于西醫方面的東西,她同樣懂得不少,也曾跟着她的老師去西醫院混課,尤其是臨床的那種,能讓她更好的理解人體構造。
像是屍體,血液,器官什麽的,學醫的那兩年着實見過不少。一開始的驚懼,惡心現在也能做到平靜,自然了。
饒是如此,如果現在有人給她一把刀,讓她去殺一個人,她還是做不到。
可眼前的采蘭……他下起手來又快又狠,熟練的令人心驚。
掌心處微微浮上一層薄汗,沈歡顔看着逐步逼近的他,宛如死神降臨的感覺,心裏七上八下的。
正琢磨着逃跑辦法的時候,采蘭蹲低下了身子,蹲在她的腳邊,雖然還是一副冰塊兒臉的模樣,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惡意。
“你……”她覺得情況變得有些莫名其妙,剛想開口,一隻墨綠的小瓷瓶便遞了過來。
“還能動就自己吃。”他微冷的聲音響起在耳畔。
沈歡顔看了看他略顯難堪的臉色,又看了看他手裏躺着的瓶塞,突然間覺得很好笑。
這貨該不會以爲她癱倒在這兒,沒有了力氣,所以打算喂她吃藥吧?
“咳咳,多謝,其實手還是能動的。”按捺住抽動的嘴角,沈歡顔趕緊狗腿似的接過藥瓶。
采蘭順勢起身,臉色仿佛更加難看了些,她的想法應該是對的。
忍住了心底裏的笑意,同時也對他這個人稍稍有了些改觀。
倒藥,吞藥一氣呵成。柔和的藥力順着喉嚨流竄到四肢百骸,融融的熱流下行,她覺得腿可以動了,面露出喜色。
看着空空如也的瓶子,沈歡顔讪讪而笑,瞟了一眼顧氏兄弟道:“這裏面隻有一顆解藥,你給了我,那他們……”
采蘭沒有理她,直接對外喊了一聲金蘭。
金蘭應聲而進,身後跟了兩個小婢子,極快速的把屍體,血迹,乃至屋内的氣味全部處理幹淨。
這間寬大别緻的雅間也就用了一刻鍾的時間,已經恢複如初。
“找人将顧家的兩位少爺,好生的送回去。顧老爺若是問起緣由,你知道該怎麽說。”
“奴婢明白。”配合着其他兩位侍女,金蘭動作麻利的把顧氏兄弟擡走。舉重若輕的樣子,看來又是個武功高手。
看着她們離開房間,她心裏的雲霧同時被撥開,大概明白了采蘭的意思。雖說他們二人中的是重度迷煙,可到底隻是把人迷暈了而已,沒有解藥也無妨,睡上幾個時辰就可以了。
“去雲府?”采蘭皺了皺眉,語氣裏有着明顯的不耐煩。
“是!”沈歡顔突然想起來,顧家的兩個臭小子都走了,那誰來買單啊?心裏提着的氣一下洩了出來,“這飯錢……”
“不用你管。”
“那你怎麽辦?”沈歡顔下意識的問出了口,墨玉般純粹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關切。
雖然采蘭在香蘭樓裏是個賬房先生,管着櫃台,又管着手底下的一衆小喽啰。可在她的眼裏,采蘭就是個打工的。
如果今天這一桌價值不菲的飯菜收不到錢,香蘭樓的老闆肯定會把他辭退。
即使她再怎麽不喜歡采蘭這個人,也不想害他丢了飯碗。
幽冷的目光隐約的變了變,采蘭一臉平靜的道:“你想管也可以。”緊接着,他帶有翠竹花案的袖袍一抖,大約有一米長的白條滑到了地面。
白紙上面列着的,全是顧家兩位祖宗在香蘭樓的花銷。對,你沒看錯,就是兩位祖宗,吃一頓飯總共花了五千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