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内芋圓雙重奏。
是唯一甜品的招牌,也是獨創。
用雙皮奶和燒仙草打底,拼出太極圖案,雙魚眼的位置,雙皮奶一邊放燒熱的芋圓,燒仙草一邊放冰淇淩球,最後再把切成小方塊的新鮮芒果果肉均勻的撒上去。
作法并不難,太極圖案有特制的模具,難的是把握放冰淇淩球和芋圓的時機,畢竟這兩者一冷一熱,一個不小心不是互溶了就是破壞了底形。
但嚴格說起來,這其實是柳白發現的一種吃法。
那年高二。
她記得是秋天,天氣漸冷。
那天應該是周末,她和學長因爲學校晚會的事約在河堤見面。
那時候水街還沒有建成,周末閑來無事的大爺大媽們,會聚集在河堤上垂釣、下棋、洗衣服。
好在河堤線很長,總能尋到沒人的地兒。
當時似乎就是爲了尋找沒人的河堤段,走太久,她都走渴了。
柳白從小隻要過渴就會咳嗽,這點李唯安早就知道。
于是很好笑的事發生了,兩人好不容易走到了沒人的河堤段,因爲她渴了,又就近找了個出口上岸。
好在當時那段河堤已經接近市中心。
水城是個被江河貫穿的小城市,長長的河堤自西向東,市中心就在城市中央,有熱鬧的商業街,所以越往兩頭的河堤越熱鬧,中間段反而沒人。
都走到商業街了,口渴的問題很好解決,無非就是喝水還是喝飲料的問題。
柳白和李唯安都不是缺零花錢的主,兩人直奔奶茶店去了。
行動上不糾結,但點單的時候柳白缺糾結了。
既想喝奶茶,又想吃冰淇淋怎麽辦?
“我記得當時門口正好有賣水果的,我一盒芒果肉都切回來了,你還在看菜單,一會兒糾結,一會兒饞的,臉上表情可比現在豐富。”李唯安笑道。
她記得,他又何嘗有一刻忘懷的?
項媛曾聞過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小學妹的。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所以項媛一直以爲,他是和小學妹相處久了,習慣成自然。
但其實不是。
李唯安自己心裏清楚,是早在高二開學的第一個食堂開放日,他們班因爲老師拖堂放遲了,他在隊伍的最後,耳邊聽着同學的抱怨,看着排隊長龍望而生卻時。
忽然就看到了一個與衆不同的女生。
她和所有人的不一樣,明明也排在隊伍的最後,缺絲毫沒有不耐煩。
鬧哄哄的食堂,天又熱,讓人心也浮躁。
可唯獨她,像是自成一界般,讓人似乎看着她都會安靜下來。
他是先注意到了這份與衆不同的氣場,然後才注意到了她……相比氣質,格外豐富的表情。
微微擡頭,微微眯眼,時而皺皺秀氣的小眉頭,時而像是想到什麽開心的事,綻放出一絲甜美的笑容。
“決定了,辣子雞丁蓋飯!肉才是正義!雞腿、豬排、咖喱牛肉……對不起了,明天再寵幸你們。”
一道悅耳的聲音喚回李唯安的神智時,他才發現,女生的隊伍已經快到頭了,而他……
“小夥子,恁吃啥呢?”
食堂大媽一句帶着濃重地方口音的話,讓李唯安有點尴尬。
下意識的,脫口而出道:“辣子雞丁蓋飯。”
等食堂大媽打完,他刷了卡,再去看那女孩時……卻看到了一雙幽怨到極點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他打走了她好不容易決定的,最後一份辣子雞丁。
那一眼,不僅幫他蒸發了難熬的排隊,也弄丢了他的心。
年少的時候,總認爲一見鍾情有些丢人,甚至聽起來有些不靠譜,所以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隻是後來,總想起那雙幽怨的大眼睛,就忍不住想,要是着雙眼睛能對着自己笑……
于是乎,借着晚自習巡查的便利,他找到了那個女生,比他第一屆的小學妹。
再後來,用了“唱歌給你聽,就當是搶了你辣子雞丁的賠償”,這麽蹩腳的理由,一直賴在她身邊。
再再後來……
柳白也跟着笑,卻帶着調侃,“是啊是啊,我有選擇綜合症,那也比你的中二病強啊,當年也不知道是誰,明裏是品學兼優、老師口中的好學生,傳說中别人家的孩子,背地裏卻是個十足的小說迷,還‘小孩子才做選擇題,大人全都要’,啧……前幾年這句話流行起來的時候,我還尋思着,是不是學長的功勞。”
被眼前的佳人調侃,李唯安卻仿佛看見了多年前的小女生。
當時聽見他的話,那雙黑白分明,似乎比現在還要清澈一些的大眼睛頓時亮了。
就像是,常年迷路的人,突然間腦子裏裝了個GPS,還是自帶世界地圖的那種。
于是她選了全都要——一份全套奶茶,外加海盜船。
當年那家甜品店的海盜船就是兩個冰淇淋球,分量很足。
别看她饞貓一樣,胃口卻丁點兒大,點了這麽多,根本吃不完。
于是她就打起了他的注意,堂而皇之的說:“學長,吃不完浪費,我先分你一半。”
然後找店老闆又要了一隻船,先分了個冰淇淋球給他,然後一股腦把全套奶茶裏自己不愛吃的全塞給了他。
珍珠、椰果、西米露還有奶茶。
真當他不知道她就愛吃芋圓、燒仙草和雙皮奶?
還東平西湊了圖案,振振有詞說這樣好看。
那有點小無賴的模樣,一直深深烙印在他腦海裏,以至于之後的很多年裏,他身邊出現了形形色|色、各種各樣的人,其中也不乏優秀的女生。
卻始終入不了他的眼。
“其實說起來,芒内芋圓雙重奏是盜了你的idea。”從甜品店出來,漫步在河堤上時,李唯安突然說道。
百年河堤,此時卻已經沒了幾年前的熱鬧。
上遊的水街、古樓橋,下遊的浮雕、牌坊群,新興的旅遊點把本地人一同勾走了。
柳白想了想,沒有回答李唯安的話,隻是頗有些感慨道:“學長,那個問題我想到答案了。”
“什麽?”
“當年我們上岸,發現已經到了市中心時,你奇怪爲什麽偏遠河堤段人多,市中心反而沒人。”
李唯安怔了怔,“你的答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