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蘇家。
挂着巨幅松鶴延年圖的會客廳裏,蘇良平一人一拐杖,愣是坐出了一副三堂會審的架勢。
在蘇酒1米88的大高個面前,年近70歲,因爲年邁身高大幅度縮水的蘇良平顯得格外矮小。
但老爺子腰闆挺得筆直,淵渟嶽峙的氣勢絲毫不輸。
emmm
起碼表面上是這樣的。
實際上,老爺子心裏已經止不住嘀咕了半晌。
幹!老子當年沒縮水的時候好像也沒這麽高,這臭小子怎麽一眨眼就這麽高了?
高就高呗,還不是遺傳你的老子我,跟老子面前顯擺啥顯擺……啧,真是和他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固執,眉眼也像淑娴,這皮白的,當年淑娴就是嫌棄老子黑皮、顯老……
哼!男子漢大丈夫就應該像老子這樣,臭小子生的這麽漂亮有什麽用!還不是跟他媽一樣,就想當戲子,簡直胡鬧!
蘇老爺子越想越氣,越想越氣,終于是忍不住,重重一拄拐杖,“你個不孝子,你不是要當你的戲子,你還回來幹什麽!老子說過了,你三十歲之前,老子就當沒你這個兒子,但是三十歲之後,你必須給老子回來結婚!你老子是指望不上了,老子就指望你給老子生個大胖小子,把老蘇家傳下去,老蘇家百年的香火不能斷在你個不孝子手上……”
這四年來,同樣的陳腔濫調蘇酒已經聽了無數次,每次他回家都是這樣,老爺子不分青紅皂白一頓亂罵,罵得他什麽六佛升天、七竅生煙,什麽思家的情緒都沒了,扭頭就走,就好像特意回來就是爲了挨頓罵。
唯獨這次,他不能走。
老爺子罵得再難聽,他也得受着。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心裏有了人,也唯獨這次,不管老爺子罵的多兇,他竟然出奇的并沒有生氣。
甚至想到自家媳婦,就不由發自内心的想笑。
也不知道他那一言不合就鬧消失的媳婦和家裏攤牌的怎麽樣了……
擔心蘇酒鬧脾氣的柳白顯然忘了,他可是有三九記憶的男人,就她養三九的那兩年,動不動遺忘手機,和全世界失聯還少了?
或者說,她宅家養貓的兩年,才是遺忘手機最頻繁的兩年。
言歸正傳。
想到自家媳婦也在爲了他們共同的未來努力,蘇酒不由坐得更端正了幾分。
等蘇老爺子罵得口幹舌燥,不得不停一停,喝口茶潤潤嗓子的功夫。
立馬攤牌道:“我改變注意了。”
蘇良平自個兒也在納悶呢,這臭小子兩年多沒回來,怎麽脾氣見好了?
然後忽然聽見這一句,一口茶直接噴了。
老爺子也顧不得擦拭,随手摸了把胡子,急忙道:“你說啥?”
“我說,我改變注意了。”
此時,淡定複述的蘇酒還不知道,他這一句話,會給未來帶來多少震蕩。
但不論如何,隻這一句話,便讓看到他就氣不打一處來的蘇老爺子徹底轉變了态度。
等蘇酒好不容易擺脫了熱情到陌生加可怕的親爹,獨自回到兩年多沒住,卻一如昨日的房間時,心下微微感慨,然後第一時間拿出了手機。
女朋友:充電忘開機了吐舌頭
“噗……”蘇酒沒忍住,直接笑噴。
他家媳婦也太可愛了趴!找借口都這麽蹩腳!
柳白:???大貓你認真的?
随即看到第二條。
女朋友:看到給我電話
笑得正歡的蘇酒忽略了,這條信息沒有标點符号!
而他家女朋友,向來隻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不打标點符号!
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的蘇酒第一時間打了電話過去,不巧的是,當時柳白正好和李唯安沿着河堤走到了市中心,電話鈴聲被商業街的吵雜所掩蓋。
于是蘇酒發了這麽條微信過去。
男朋友:電話沒打通,我晚上有事,如果十點前我沒聯系你,你就先睡。
原本蘇酒還想再發個表情包過去,可還沒翻到他想要的,蘇老爺子就帶着管家推門而入了。
“怎麽還沒換衣服?也是,你都兩年沒回來了,這兩年又長高了不少,家裏的衣服估摸着是穿不下了。阿福,趕緊的,帶少爺去置辦幾身行頭,我蘇良平的兒子回來了,今晚,我就要讓他們都見識見識我老蘇家的種。”
蘇酒這一回心轉意,蘇老爺子胳膊不酸了、腿也不痛了,整天拿在手裏裝模作樣的拐杖也不要了,忙前忙後的樂呵着,說到豪氣自生的地方,還想拄一拄拐杖,卻拄了個空,這才有些不适應的消停一會兒。
管家蘇福趁空小聲問道:“老爺,那大少爺那邊……”可要通知一下?
一句話還沒說完,蘇老爺子銳利的眼神立馬瞪了過來。
蘇福立馬低頭道歉:“阿福多嘴了。”
蘇酒正無奈着,見狀,黑亮的貓眼也不由微微一沉。
他想和柳白在一起,想保護她,就必須借蘇家的勢和蔣天悅對抗,可要借蘇家的勢,他曾經對大哥說過的話……就全都要食言了。
與此同時,蘇杏林生物制藥有限公司總部大樓。
“爺,胡同傳來消息,說那位回來了。”年輕幹練的男秘書向着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道。
北平近年來一天一個地價,公司再有錢,也沒必要把利潤攤薄在無用的租金上,于是年前的股東大會上,他面前這位爺,力排衆議,趁着發展新城區,把公司總部搬來了這裏。
作爲新城區第一批建設完畢的,也是新城區規劃的最高樓,此時向窗外望去,隻有一片空蕩和荒蕪。
年輕的男秘書實在是想不通,這景色有什麽好看的。
可在這位爺眼中,這荒景似乎比城市的車水馬龍美多了,怎麽都看不膩。
而這位在下屬眼中喜歡看荒景,讓人捉摸不透的爺,正是蘇家大少爺,蘇酒的大哥蘇天佐。
身高約是蘇良平和蘇酒平均值的蘇天佐,和兩人一脈相承的背脊筆挺,似乎光看這一個背影,就能讓人望而生畏。
可在年輕的男秘書看不見的地方,倒印在玻璃中的狹長眼眸明滅不定。
足足過了十分鍾,一道讓人聽起來有那麽些不舒服,但卻無比強勢的聲音才響起。
“安排回去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