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千陵因爲齊南枝的緣故,特意将速度放慢了許多,原這馬亦是西遼特有的千裏騎,待回到京都城門口,夜色已是沉沉,隻昏昏暗暗看得清人,那守城的兩個侍衛瞧見人,便走過來例行巡查。
裴千陵倒不在意什麽,隻是瞧着前面嬌軟的小丫頭,隻将自己的衣袖捂住了齊南枝的臉。
齊南枝正被馬颠的暈暈乎乎,此刻更是眼前一黑,發出一聲不滿的嘤咛。兩個侍衛聽見了,隻懷疑是拐子作案,更是走近眼前,等待看清了,才發現是忠王裴千陵。
男子玄衣墨發,居高而下,正不怒自威的冷眼瞧着他們,頓時害怕的急忙讓開,裴千陵正待策馬而去,隻聽見面前傳來一聲熟悉至極的聲音。
“陵弟回來了,怎麽都未通知我這個做哥哥的。”
裴千陵擡眼一看,是太子明遺塵與楚卿辭。
齊南枝從衣袖縫裏瞧出去,正是楚卿辭月白衫子的竹葉紋,頓時不敢再動彈,隻任由裴千陵掩着她,竟還聞到了裴千陵身上龍涎香的味道,格外熟悉而舒心。
“近日方回,臣也正想前去拜訪。”裴千陵不動聲色的将齊南枝掩的更嚴了些。
明遺塵與楚卿辭自然也注意到了裴千陵懷裏的女子,身量仍小,一身藕粉色的團紋裙,因爲夜色已暮,并未看見裙子上的血迹,隻覺得熟悉,但是心内卻湧上一股狂喜,裴千陵若是有了心愛之人,那便是有了軟肋,再強大的男人,隻要有了軟肋,那便是一擊即碎。
面上便露出調侃的神色,“陵弟也已經二十了,是時候該成婚了啊,不知是哪家的小娘子如此有幸,能被我們大明朝的戰神看上?”,說着便要一探究竟,卻聽見裴千陵冷冷的聲音響起,
“不勞太子殿下操勞,不過是個小丫頭罷了。”
明遺塵并不打算放棄,他就不信裴千陵能一直遮掩着,卻聽見身後楚卿辭溫潤如玉的嗓音道,“殿下,寺卿大人還等着我們呢…”
明遺塵心下不解,他們并未約見大理寺卿,但他卻是極信任楚卿辭的,能讓他從一個不被看好的落魄太子成爲如今炙手可熱的皇位角逐者,都少不了楚卿辭的幫助,此刻便心領神會道,
“陵弟有了心儀女子,合該早早向父皇請婚,莫耽誤了人家姑娘的年歲,若是需要我這做哥哥幫忙的,本殿定當全力以赴。”
裴千陵哪裏不知道明遺塵的爲人,也隻是神色淡漠,
“多謝太子殿下厚愛,臣定不會辜負。”
卻感受到懷裏的小姑娘身子一僵,既而又軟軟的伏在他的衣衫之下,隻有若有若無的山茶花甜香鑽進他鼻子裏。
明遺塵聽這話,已經相信這女子定是裴千陵所心儀的女子,心中不免盤算着得知道是哪家的小姐,這般想着便對裴千陵和善的笑,策馬而去,裴千陵看着明遺塵的背影,
“恭送太子殿下。”
依舊是淡漠寡歡的語氣,而後的楚卿辭深深的望了一眼那藕粉色衣裙的小姑娘,前世今生多少次的目光所至,他怎麽會認不出來,那少女,除了齊南枝還會是誰呢?
“臣告退。”
楚卿辭終究還是恭順的說道,此刻他羽翼未豐,終究還不是裴千陵的對手,隻是他不明白怎麽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都要與裴千陵這個冷漠無情的男人攪在一起,其實直至前世他下旨賜死裴千陵,他都沒有真正看透過裴千陵這個人,隻是前世可以,這一世他裴千陵也一定會成爲自己的手下敗将,
狸兒,是他楚卿辭的狸兒。
楚卿辭捏緊了馬繩,面上卻仍然一副謙和有禮的模樣。
裴千陵沒有作答,甚至仿佛沒有看見楚卿辭一般,策馬徑自而去,隻留下馬蹄揚起的一路煙塵和一個玄衣潇灑的背影。
他從來沒有将楚卿辭放在眼裏過,即使前世裏被一杯毒酒賜死,也是那樣清冷矜貴的人上人,仿佛楚卿辭這樣從平民窟裏出來的寒門貴子都不配與他相提并論。隻是楚卿辭不在乎怎麽赢,他隻是想要掃除一切障礙,得到齊南枝,全部的心。
待那抹藕粉色與玄色的衣裳完全消失在夜色中的時候,楚卿辭才轉身,那兩個侍衛是知道楚卿辭的,自然了解他是如何一個溫潤如清風之人,哪怕是從前仍在書院時,也常幫他們這些不識字的大老粗代寫家書,後來成了太子伴讀,成了明遺塵面前炙手可熱的幕僚,也沒有因爲自己發迹就對他們頤指氣使,從未在他眼睛裏流露出一絲瞧不起的意味,所以此刻在看見楚卿辭毒辣甚至帶着一絲嗜血的鋒芒時,他們都以爲自己是因爲夜色太深看錯了。
卻見楚卿辭對他們道了聲辛苦,才策馬去趕上明遺塵的馬,那兩個侍衛才覺得果真是因爲自己眼花,楚大人這麽一個謙謙君子,怎麽會有那種狠毒的面孔呢。
這邊裴千陵已經将擋在齊南枝臉上的手收了回來,繼續向蓥華街而去,
“多謝王爺。”齊南枝聲音也輕輕柔柔的,沒有說更多,但是兩人都各自明白意味。
裴千陵感受到小姑娘嬌軟的身子已經有些僵了,出言安慰,
“不用說謝了,快到了。”話音才剛落下,齊南枝便看見了那塊描金的楠木匾額上龍飛鳳舞寫着忠王府三個大,有些猶疑的看着裴千陵俊逸而清貴的側臉,那雙如幽潭深邃的鳳眼裏,此刻卻帶着些蠱惑人心的暖意,
“王爺…這是…”齊南枝并不知道裴千陵爲什麽帶她來忠王府,隻出聲猶疑道。
“忠王府的後門對面便是齊家的後門了。”裴千陵并不多做解釋。
“那臣女…先告退了?”齊南枝側着腦袋發問,她今日受了太多驚吓了,此刻還有些沒緩過神來,想着許是裴千陵不想被齊家人看見,倒是爲她着想的,便開口請辭。
“先進去換身衣服罷。”
裴千陵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但是齊南枝這才想起來,她的衣擺處還沾着那血迹,心下卻感到一絲暖意,想着這裴千陵也沒有那麽兇狠嘛,雖然說話冷冷的,但…
還是很溫柔的人啊。
齊南枝被心理的想法吓了一跳,她竟然會覺得裴千陵溫柔?連楚卿辭那樣溫潤無雙的公子幫她,她都未曾發覺,如今被這個一直冷言冷語的男人稍微關心了一下,就覺得裴千陵溫柔,齊南枝不禁想拍拍自己的臉,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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