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西跨院的肖煜徑直去了書房,書桌上擺放着下午嶽翎的那幅畫,雖被北涼帝收了去,可是隻要他想要,還沒有拿不到的東西。肖煜修長的手拂過那“燃燒”的火焰,眼前又浮現了少女那雙沉如死水的眼睛,和滴血的手指,提筆在畫的左上角寫下了向死而生四個大字,肖煜的字一如他的人,潇灑卻又蒼勁有力,回想起下午禦書房裏幾人的對話,雲将軍雖不停指責嶽相抛子棄女,但總好像話未說盡,許還另有隐情“錦書,去查查五年前嶽府都發生了什麽,事無巨細”。錦書領命離去,心裏卻在犯嘀咕他家殿下難不成真的看上了嶽小姐麽?這又是解圍,又是要畫,還半夜三更翻牆送藥,如今又開始查底細······
皇宮中,宮宴後雲将軍和嶽丞相在禦書房争執了一通,吵得北涼帝頭大,好不容易送走他們,他就一直坐在禦書房裏發呆,蘇公公陪了他幾十年,自是看得出北涼帝心情不佳,便上前道“皇上,夜深了,歇着吧”。北涼帝看了他一眼,依舊沒動,定定的看着桌上的一幅畫,畫上的女子眉眼如黛,巧笑倩兮“他今天喊了我父皇了呢”。蘇公公一怔,一猜便知道北涼帝說的是誰,看着北涼帝似欣慰的神色“七殿下,到底是皇上的兒子,父子哪來隔夜仇,許是想通了呢明白皇上對他的好了”。北涼帝搖了搖頭“沒有,他是求那丫頭的畫,果然被我猜中了。”蘇公公眼前晃過一個人影,卻見北涼帝已經起身,歎息着往内殿走去,喃喃道敏兒,你說他原諒我了麽?蘇公公聽見了呢喃,心中也是惋惜。北涼帝口中的敏兒,是西臨王朝送來的和親公主風敏,也是肖煜的生母,更是北涼帝此生的最愛。
都說自古帝王最是無情,可隻有他知道,北涼帝對風敏,這個異國公主有多寵愛,可惜佳人福薄,無福消受,本着對風敏的愧疚,北涼帝一直就嬌寵着肖煜,終于把小時候還乖巧可愛的肖煜,慣成了長大後這頑劣跳脫冷漠卻又無法無天的執拗性子,風敏去後,肖煜不知因何,再也沒喊過北涼帝一聲“父皇”。
和雲将軍争得面紅耳赤的嶽林回府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想起宴會上嶽翎的表現,以及北涼帝對其的贊賞,還是耐着性子派人送了好些滋補的東西到雲府,想讨好嶽翎,但都直接被雲國公連人帶物轟了出去。雲國公是三朝元老,連皇上都敬畏幾分,所以他轟人也沒人敢說什麽。眼見着天氣越來越熱,不少年輕的公子小姐們開始紛紛遊玩,聚會。嶽翎對這些倒沒什麽興趣,宮宴過後繼續安心的過着米蟲般的生活,時不時派人去嶽府搞點惡作劇,日子好不自在,唯一不足便是蝕顔蠱發作的頻數越來越多。這一天,又一次打坐調息過後,嶽翎聽着屋外傳來陣陣的蟲鳴,推窗遠望,彎月當空,隻有院中大樹上垂着的燈籠透着微弱的光。隐隐作痛的心口,提醒着她這毒怕是壓制不了多久了。以前尚一月發作一次,而近來卻是增加了不少,留給她的時間也不多了,苦澀的一笑,不知在嘲笑自己還是怎樣,終是暗暗下了決心,轉身躺下休息,卻是一夜無眠。
不知不覺已春深,北涼國也迎來了春季裏的第一個節日—芒種節(與二十四節氣并無關聯)。這芒種節是一年中的大日子,所以上至王侯将相,下至黎民百姓,都免不了慶賀一番,北涼習俗一般是全家出遊踏青,賞花遊玩,聚會祈福等等。芒種節将近,嶽林耐着脾氣,又來到了雲府,雲斌也不好做的太過,照舊請進來喝茶,聽着嶽林閑扯“雲将軍,你看這翎兒也回來許久了,總不能一直在你府上住着吧,不如讓我将她接回去吧,我也想好好彌補她一下,你看這······”。意思明了,嶽林也沒繼續往下說,隻是偷偷瞄了一眼雲斌的反應,雲将軍自是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剛想開口反駁,就聽見一個聲音傳來“好啊”。門口一襲紅衣的嶽翎緩緩走來,到了堂中,對着雲将軍微微點頭道“舅舅。”轉身看着嶽林,也沒行禮,直接問“嶽相,是真心來接我的?”
嶽林看着突然出現的嶽翎,想起剛剛她的回答,一時間還有點激動,忙不疊的回應“是是是,爲父就是專程來接你的”。嶽翎看着眼前如小雞啄米般點頭的嶽林,心中一陣鄙夷,不料嶽翎還未回答,雲将軍倒是忍不住打斷了“翎兒,不準回去,你忘了他們······”。雲斌不忍再說下去,眉頭已經扭成了“川”字,嶽林生怕嶽翎改變主意,忙保證“不會了,不會了,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以後我不會再讓翎兒受委屈的,一定不會”。
嶽翎看着氣急了的雲将軍,又看看滿臉欣喜的嶽林,淡淡的開口“那嶽相就先回去吧,我這邊拜别外祖父,舅母,表哥和表姐,便回去”。瞧着嶽翎回去的事算是敲定了,嶽林一臉開心“那爹爹明日派人來接你”。“不必了,我自己會回去的”。嶽翎一口回絕,雲斌也适時的補了一句“翎兒就是回去,也有我們護送,不勞嶽相費心,嶽相先請回吧”。嶽林還沉浸在成功接回嶽翎的喜悅裏,也沒計較雲斌的逐客令,喜滋滋的離去了。
見他走了,雲斌終是忍不住的看向了嶽翎,嶽翎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正好下人來傳話要開飯了,兩人一起去了雲老國公的院子。許是馬上要過節的緣故,今日的家宴甚是豐盛,雲夫人,雲樓等人早已來到,雲岚本來去找嶽翎,卻被告之,嶽翎去了前廳,也隻能一個人過來,衆人坐定,便一起等着缺席的兩人。過了一會,便等來了面色不虞的雲斌和一臉淡定的嶽翎,衆人都看出了雲斌心情不好,倒是雲老國公率先問出了口“怎麽,嶽林小兒,又來說什麽了,都跟你說了,把他轟出去就是,跟他生氣作甚”。
嶽翎看着提起嶽林就火冒三丈的雲老國公,思索再三“外公,不是的,是我惹舅舅生氣了”。說着還委屈巴巴的眨了眨眼,雲夫人看了一眼還在生悶氣的雲斌,也被“氣”笑了“你都多大的人了,怎麽還跟孩子生氣”。雲岚和雲岚也是一臉不可思議,畢竟雲斌疼嶽翎,這是衆所周知的。看着幾人變幻的神色,嶽翎隻能開口解釋道“因爲我要回嶽家,所以舅舅才生氣的”。果然此話一出,滿座寂靜,還是雲樓年輕,沉不住氣“翎兒,你爲何要回去,在這裏住的不開心麽?你明知道嶽家包藏禍心,害得你毀了容貌不說,你哥哥至今下落不明,你怎麽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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