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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木蘭圍獵情緣劫



第二日,不知肖煜用了什麽辦法,果然西臨沒有問責,嶽翎也派人送了許多補品過去,這事就算是輕輕揭過,隻是坊間關于嶽翎善妒、心機深的謠言,卻還是甚嚣塵上。

“小姐,這些人太過分了”,雪棋出去打聽一圈回來,氣的小臉通紅,嶽翎卻沒放在心上,左右她也不是第一次被“罵”蛇蠍心腸了。有些話,聽着,聽着,就不覺得刺耳了。

“白白還是蔫蔫的麽?”嶽翎問道,雪棋點點頭,白白自從醒了,就失去了活力,也談不上病了,“收拾一下,圍獵帶上它一起”,想了想,如果問題真的出在風思月身上,那麽隻有從她身上找答案了。

木蘭山,就坐落在京城近郊。古樹參天,得天獨厚的環境很适合動物安家,所以林中有不少奇獸珍禽,後來就被化爲了皇家圍場。每年北涼帝都會在此舉辦春獵和冬獵,所以在衆人拔營來之前,早早的就有人将營帳等搭建分配妥當了。

嶽翎他們大隊人馬出京,便可直接入住。這一次北涼帝沒有帶白皇後一同前來,聽聞其身體不佳,正好留下了逸王肖璟逸監國。随行的就隻有二皇子的母妃羅貴妃以及最近宮中新寵也就是柔妃,文武百官稍有品級的全部允許帶着家眷參加,再算上其他諸國的人,一時間木蘭山倒熱鬧的很。

嶽翎的帳篷在嶽林的旁邊,倒和肖煜的挨的很久,來了之後,又在肖煜的陪同下,去探望了風思月,怎麽說也是白白有錯在先,沒想到風思月的态度倒是格外的好,還一個勁的安慰嶽翎不要将流言放在心上。

而嶽翎呢,自從來了木蘭山,心裏的不安感有增無減,白白依舊沒精打采,誰都想不明白爲什麽,也隻當它可能心情不好,拿了很多胡蘿蔔逗弄它,可是白白看見最喜歡的胡蘿蔔,也沒有活潑起來,蔫蔫的躲在床榻的角落裏,縮成一團。

前兩日的圍獵都是各忙各的,想進去的就去林中試試身手,不想去的就在營地休息,嶽翎也隻跟肖煜一起,騎馬去林子中逛了逛,又惹得不少小姐千金們紅了眼。風思月始終跟着風澈,臉上始終挂着得體的笑。

第三日一早,圍獵還沒開始,各家剛準備洗漱吃早飯,這時,帳篷外雪舞走了進來,将手中的紙條交給了嶽翎,嶽翎打開一看,竟是風思月邀她去圍獵場的後山,說有要事相告,還特意叮囑她不要帶奴婢。嶽翎莞爾一笑,她可不覺得自己和風思月可以心平氣和的商量事情,也許這便是風思月近日來屢屢反常的緣故吧。她沒那麽傻,明知可能是圈套,還巴巴的往裏鑽,左右她不去,風思月想幹什麽,都無從下手。

剛想一口回絕,扭頭又看到窩着的白白,這幾日它已經瘦了整整一圈,它是她從小養大的,就像照顧一個孩子一般,所以她怎麽會不心疼,也許去見了風思月,便可以搞清楚白白爲何失常。

思慮再三,嶽翎還是讓雪舞回了消息,到了約定的時刻就一個人出了門。告訴雪棋和雪舞,如果一刻鍾她還沒回來,就去找肖煜來後山尋她。而雪棋兩人雖然擔心,但還是拗不過嶽翎,又想着她武功不弱,就索性留下看着白白,隻是兩人沒想到,嶽翎這一去,再也沒有回來。眼見着嶽翎出了門,縮着的白白也趁人不備,偷偷的起身溜了出去。

初冬的早晨,衰草上挂着寒霜,嶽翎順着小路來到了後山,就見一身粉衣,披着白色披肩的風思月,一個人站在那,面對着萬丈懸崖出神。聽見動靜,風思月轉身,露出一個恬靜的微笑,隻是那笑多少有些奇怪,嶽翎上前,卻時刻保持着和她的距離,畢竟風思月離懸崖比較近,萬一她有壞主意,四周又無人,恐怕自己一百張嘴都說不清楚。

“思月公主,有何事?不妨直說”,風思月見嶽翎離自己遠遠的,反而自己往前走了幾步“嶽翎,你離本宮那麽遠幹什麽,本宮那麽可怕嗎?”嶽翎聽到這話,覺得有點好笑,再一看風思月又恢複了往日那樣盛氣淩人的架勢,略帶嘲諷的說道“反正我覺得我們不是朋友,怎麽思月公主終于裝不下去了嗎?這段時間倒真難爲公主了。”

風思月聽見這話,不怒反笑,一隻手不停的摩挲着白狐披肩,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嶽翎,你今日肯來,是不是很想知道,爲什麽你的狐狸會想攻擊我嗎?”

嶽翎還沒問,就被風思月猜中了來意“你果然知道”。風思月見嶽翎的确爲此而來,也不在來回踱步,停在嶽翎五六步遠的地方,一臉微笑道“你過來,我說與你聽”。嶽翎看着她臉上的笑,本不想上前,但又見她已離懸崖有了點距離,又想起白白那憂郁難掩的眼神,躊躇再三,還是上前了幾步。

風思月見嶽翎過來,附耳上前,一字一句道“因爲本宮的披肩是用它父母的狐狸皮做的,你說它聞到這熟悉的味道,能安靜的了嗎?哈哈哈哈”,風思月瘆人的笑聲在山谷間回蕩。

嶽翎聽見她的話,也是驚詫萬分,她怎麽也沒想到,她們一行人在天山遇到的獵狐的人竟來自西臨,更沒想到自己和肖煜明明将白白的父母安葬了,而那些人竟然會卷土重來,殘忍的剝了狐狸皮,還做成了披肩,而風思月已然知曉了事情的真相,卻還将它穿在身上,在白白面前招搖過市。

也難怪了白白那天一直想撲她,其實它想抓的從來不是風思月的臉,它隻是聞到了熟悉的味道,一直想要的就是風思月的披肩而已。雖然它從小被嶽翎養大,免了在天山野外存活的苦,可是幼小的它曾親眼看到自己的父母渾身鮮血的模樣,所以屬于它們的味道,它是怎樣都不會忘了的。奈何它無法言語,隻能用最簡單的方法,想搶回它父母的毛皮,僅此而已。

想通了這一切,嶽翎再也無法淡定,尤其是她想起,天山之上,白白的父母那般無助,那般不舍的死去,它們雖然隻是動物,抑或是有些人嘴裏的“畜牲”,可是卻不得不說它們是一對偉大的父母,“脫下來”,嶽翎的話因爲憤怒不自覺的變成了命令的語氣,聽的風思月一愣。

可是她又想起神秘人的話,還是穩了穩心緒,繼續裝模作樣道“怎麽,你在命令本宮?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東西”,嶽翎沒心思跟她糾纏,隻是一心想拿回那件披肩“我再說一遍,脫下來”,看着逐漸逼近的嶽翎,一臉的殺意。

風思月緊張的往後退了幾步,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似是收到了什麽信号,突然神色一轉,尖叫一聲“救命啊,殺人了”,嶽翎也感覺到身邊有人靠近,飛速轉身繞到了風思月身後,順勢掐住了她的脖子。腳步聲接踵而至,伴随着人的說話聲,嶽翎看了看捏在手裏的風思月,又看了看來的一大波人,勾唇一笑,果然有陰謀啊。

來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肖煜,風澈,雲樓還有其他的官家小姐,公子等,本來他們都和北涼帝一起在大帳前整裝待發,進行新一天的圍獵,爲了有趣,今日還添了彩頭,惹得不少人都躍躍欲試,所以今日想要入林的人,多了不少。

隻是衆人還沒出發,卻見風思月的侍女小蓮跌跌撞撞的跑來,說嶽翎和風思月去後山看日出,而兩個人起了争執,嶽翎要殺風思月,衆人不敢耽擱,趕緊一探究竟,而北涼帝這一幫大臣就留了下來,肖煜幾人卻是率先往後山奔去。怎料剛來到,正好聽見風思月的大喊,而嶽翎也偏巧掐着她的脖子,一臉憤怒模樣。

“喲,來了這麽多人,思月公主好手段啊”,嶽翎這會也大概曉得了風思月想幹嘛了,無外乎是,想先激怒自己,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到時候她在告個狀,北涼帝迫于西臨的壓力,恐怕也得處置她,所以她前幾日才刻意與自己交好,就是想撇清幹系,讓别人相信她沒理由陷害她,那麽接下來她會如何?将自己甩落懸崖,還是有其他的手段,隻是嶽翎想到了所有,卻忽略了一直在營帳裏的白白。

風思月不知道嶽翎已經想明白了,而她見到這麽多人,好像看見了救星,楚楚可憐的擠出幾滴眼淚,聲音結結巴巴,顫抖着“熙哥哥,皇兄快救我啊,她,她,她要殺我。”說着還不停的掙紮。

風澈見嶽翎狠狠的掐着風思月,也十分擔心,因爲他從來沒見過嶽翎如此生氣的樣子,那張絕美的臉上,冷若冰霜,周身萦繞着嗜血的戾氣,雖然不知道兩人發生了什麽,但他絲毫不懷疑,下一秒嶽翎會真的扭斷風思月的脖子。

“嶽小姐,有話好說,你先放開思月,我們可以慢慢談,如果思月惹了你不快,我讓她跟你道歉,不要傷了和氣”,風澈依舊溫柔的語調帶了些許急切。

肖煜也是不明所以,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嶽翎很憤怒,很憤怒“丫頭,你先放開她,你回來,有什麽委屈你跟我說,我幫你”,風思月想不到,哪怕到了這個份上,自己喜歡了多年的熙哥哥,依舊會覺得是嶽翎受了委屈,明明被掐的人是她風思月啊。

也許她真的錯了,肖煜的心裏自始至終就沒有她的位置,可是如今她都跟嶽翎撕破臉到了這個地步,也隻能不是她死就是自己亡了。風思月的眼角有淚滑落,一個勁的哭,俨然哭成了一個淚人,旁人也隻道她是害怕罷了。

“嶽小姐,我們公主有意與你修好,前幾日被你的狐狸差點傷了臉,都未曾計較,今日你又行此惡毒之事,真欺負我西臨無人麽?”跟着風澈的一個西臨小将喊道,不料嶽翎聽到他再一次提起了白白,再一看自己手碰到的狐毛披風,腦中又浮現出那一對大狐狸哀怨的眼神,心裏的氣頓時又被點燃了,“你是自己脫,還是我幫你”,嶽翎沒有理會對面的人,緊了緊掐着風思月的手,問道。

衆人離得遠,聽不見她們兩個人的對話,隻能看到風思月的臉,越來越沒了血色,雲樓此時也是急得不知所措,他倒不擔心風思月,他更在意嶽翎,畢竟風思月是一國公主,如果嶽翎殺了她,恐怕就不是個人恩怨了“翎兒,乖,你先放手。”雲樓也試着勸導。

嶽翎一一掃過面前背弓提箭的所有人,最後眼神落在了肖煜身上“肖煜,你信我嗎?”嶽翎的聲音帶着隐隐的哀傷,被點名的肖煜沒有絲毫遲疑“我信,你回來”。

“如果我說這一切都是風思月的陰謀,無論是她跟我交好,還是白白在長街撲她,都是她做的,你信我麽?”嶽翎繼續問道,她也知此事怕再難收場,所以她必須要知道肖煜是否會跟自己站在一起,雖然心裏有答案,可是她還是想問,因爲弄不好,這一次,她可是算與西臨王朝爲敵了。

“熙哥哥,我,我沒有”風思月艱難的辯解,“嶽小姐,事到如今,你還在抹黑我們公主的名聲,明明就是你善妒,怕我王一紙國書将思月公主嫁于煜王和親······”,那個小将依舊言辭鑿鑿,“閉嘴”,肖煜和風澈的話同時響起,風澈更是差點被氣背了過去,這人是專門來挑事的吧。

“我信你”,肖煜點點頭,嶽翎似是聽到了自己滿意的答案,曾幾何時,天牢之中,面對無法破解的生死局,桀骜的少年也是明媚一笑,一句“我信你”,讓她心安。得此一人,她有什麽可怕的,縱使西臨問罪又如何?不如就賭一次,賭若她“束手就擒”,而肖煜會還她清白。

嶽翎的面色終于有所緩和“放心,我隻是想要她身上一件東西,隻要她給我,我不會把她怎麽樣的”,風思月仍在拼命的搖頭,“好,給你,你先放開思月,她喘不過氣了”,風澈替她應下了,風思月滿腦子都是,這該死的狐狸怎麽還不來啊。

而嶽翎看了看風思月,眼下這硬搶也真是理虧,順便還多給了風思月一個倒打一耙的機會,畢竟這毛皮說是來自天山的,也隻有她們兩人知道,而那些去天山獵狐的人,她們也不認識,這事怕是要從長計議了。

掐着風思月的手似是松了,隻是還沒等她完全放手,餘光瞥見有白色身影疾沖過來,同時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小心”,眼見肖煜的箭已在弦,瞄準了飛過來的白影,嶽翎來不及想,便推開了風思月,順手扯下了風思月的披肩,向着白影而去。

“不要”,嶽翎一聲疾呼,羽箭破空而來,衆人還未反應過來,就聽見箭入皮肉的聲音,嶽翎看着沒入左胸的箭上還刻着專屬肖煜的花紋,笑了,笑得蒼涼,哀怨,有血緩緩從嘴角和胸口溢出,滴在了嶽翎懷裏的小狐狸身上,染紅了它雪白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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