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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愛恨情仇終難言



從皇宮裏出來,一路上幾人都沒有出聲,似乎還在消化剛剛聽到的一切,柳銘軒貌似不大喜歡這樣安靜的場合,東看看,西瞅瞅,還是忍不住出聲道:“你們想好了嗎?誰說?反正我是不會說的,我嘴比較笨”,話音剛落,幾道視線齊刷刷的落到了他身上,堪比說書人的神算竟然說自己嘴笨,誰信,不過話說回來,肖煜和墨無麒也爲此事犯難,畢竟西臨皇給的這真不是什麽好活,雖然按風澈的性子當場翻臉不太可能,但這說出來着實有些匪夷所思,如何讓他接受這才是最難的事。

嶽翎一直默默的沉思,安靜的出神,墨無麒突然從袖子裏掏出一個藥瓶,遞給了她,打斷了她的發呆,轉了幾轉手中的瓷瓶,疑惑的問道:“這什麽?”柳銘軒拿過來,打開聞了聞,好像味道還不錯,便笑呵呵的問:“好吃的麽?墨宗主最近不研究藥丸,改制糖豆了?”

墨無麒默默的翻了一個白眼,随即道:“給魄靈的,抹上三天,保證他那張臉完好無損”,肖煜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麽,開口道:“你該不是想利用他,讓明覺有所行動吧”,墨無麒沒有開口,意思倒是不置可否,嶽翎想了想,也許這也不失爲一個主意。

眼下,雖然西臨皇跟他們攤了牌,既然知道了,幾人便不會袖手旁觀,隻是這如何做,卻是一個需要好好琢磨的問題,明河調戲一事賠了70萬兩已然揭過,如今想重新拉他入局,隻能另辟蹊徑,不過明學一事,時間久遠不說,現如今除了一個人證,其他的證據也不好找,讓魄靈頂着那張臉,順便散播點謠言出去,沒準也能打草驚蛇一番,想通了,嶽翎欣然收下順便道謝:“多謝師兄”。

“殿下到了”,幾個人沒聊幾句,轉眼就到了太子府,不用想,這差事十有八九都得着落到嶽翎身上了,隻不過剛踏進内院門,就覺得整個府的氛圍都怪怪的,每個人都小心翼翼,謹言慎行,紛紛如臨大敵一般,“怎麽了這是?我們出去半天,風師兄這太子府被打劫了嗎?”柳銘軒問道,嶽翎攔住行色匆匆的管家問:“劉管家,怎麽了這是,風師兄回來了嗎?”劉管家先是行了個禮,随後便說出了原委。

原來葉楓新官上任,隻是這各軍将領中心悅誠服的人雖有,可這刺頭兒也絕不在少數,尤其現在主帥還懸而未決,誰也不想早站隊,得罪兩方,尤其葉楓是個新人,而明覺卻是公認的戰神,西臨皇就趁着這個由頭,将風澈支開了。

隻是下午風澈回府之後,就進了趟宮,但很快就回來了,而且臉色很不好,甚至他們一向溫潤的太子殿下竟然自己去酒窖摸了一壇酒出來,一個人跑到書房裏閉門喝起了酒,管家幾次上門,都被“罵”了出來,這還是第一次活久見風澈發火,所以阖府上下都如履薄冰生怕撞到槍口上。

“你是說風師兄回府正好撞見若冰要回宮?”嶽翎聽完,下意識的問道,管家點了點頭,還補了一句:“對啊,太子殿下還以爲出了什麽大事,就跟他們一起去了”,肖煜看了一眼墨無麒,彼此瞬間心照不宣,嶽翎頗有些無奈的道:“看來這下不用我們想怎麽樣開口了”。

擇日不如撞日,風澈可能無意間撞破了西臨皇與幾人的談話,知道了一些事,倒是省去了他們一些麻煩,不過看來确如幾人所料,想讓風澈突然接受這個晴天霹靂,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管家雖不知道幾人在說什麽,但還是很聽話的領着幾人去了風澈的書房,柳銘軒一臉凝重的推開了房門,肖煜往前了一步,将嶽翎護在了身後,他們都沒見過喝酒生氣的風澈什麽樣,萬一飛出個酒壇暗器什麽的就不好了,不過屋中的場景無一不在昭示着幾人想多了。

風澈的書房布置的極爲簡潔,沉香梨木的書架上陳列了許多的古籍,牆上挂着不少古籍字畫,其中最引人注目怕是最中間那副最大的題名爲《天書宴飲圖》的畫了,風澈早已褪去了那一身象征身份的太子服飾,白衣加身,溫潤翩跹,一個人,一張桌子,一壇酒,五隻杯,手起酒滿,動作如行雲流水,沒有想象中的暴躁,也沒有激動,唯有面無表情的平靜,孤寂可怕的身影。

“你們回來了?”風澈擡眸,看了一眼僵在門口的四人,神情淡漠的臉上硬生生擠出一抹微笑,一句家常話,卻聽出了點心酸的味道,柳銘軒轉身關好了房門,嶽翎幾人挪動幾步,一齊坐到了桌前,風澈伸手将他們面前的酒杯斟滿,誰也沒有再開口。

嶽翎再次擡頭看了一眼牆上的畫,突然一笑道:“這上面撫琴的我,可是師兄後來加上去的?”風澈扭頭,注視了許久,才戀戀不舍般收回了目光,語氣依舊淡淡,卻有着藏不住的失落:“是啊,當初我們在師父那裏學藝的時候,你還沒來,在北涼見過你之後,璟熙曾誇過你琴藝一絕,回來後就随筆加了上去,既爲同門,可不就要整整齊齊的”,說着風澈欣然一笑,卻仰頭灌下了一杯酒,酒杯重重的砸在桌上,這樣的風澈,他們從未見過,壓抑着,可能随時要爆發。

風澈伸手又要去拿酒壇,卻被柳銘軒眼疾手快的一把搶先奪下,擔憂的道:“你别喝了”,肖煜看見這樣的風澈,眼中有擔憂,卻又見他這般作踐自己,漂亮的雙眸,也染上了一絲怒意,“給他,讓他喝”,淡漠道,卻帶着不容反駁的壓力,柳銘軒看了一眼肖煜,又求救般的看向了身邊的墨無麒,這個時候,應該隻有這位向來穩如泰山的大師兄最能坐鎮了。

墨無麒倒也沒說話,伸手拿過了柳銘軒緊緊護着的酒壇,緩緩倒進了風澈的酒杯,這樣不言不語反而震住了“劍拔弩張”的兩人,嶽翎也趕緊主動拉了拉肖煜的小手,搖了搖頭,這事放在誰身上,能坦然的接受,風澈沒有沖進宮去,質問明慧皇後已實屬難得,看着平常一向活潑的幾人,風澈突然有些無奈,于是便道:“父皇的話,我聽到了”。

上午他接了西臨皇的任務,去了兵營,好不容易解決了那幾個處處挑刺的将領,便直接回了府,結果在府門口遇到了回來叫魄靈進宮的若冰,他問了幾句,若冰一向絕不多言,便隻道是嶽翎的命令,他知道魄靈是嶽翎的幽靈騎裏數一數二的人物,驚覺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便決定跟若冰一同入宮,三人一同走到内院時,正好聽到了西臨皇的那一句“葉梅永遠是慕寒的母親,一直都是”,風澈頓時愣在了原地,若冰也愣神了一會,隻有魄靈始終如一的淡定。

“不要告訴他們我來了”,留下這一句話,風澈便失魂落魄的出了宮,他不知自己是怎樣回到了太子府,西臨皇那句話就像一道魔咒般,始終盤桓在腦子裏,他多希望是自己聽錯了,可以他對西臨皇的了解,他知道,自己的父皇絕對不會開這樣的玩笑。

雖然他聽說過坊間的流言蜚語,越長大,尤其是有了風思月後,明慧皇後對自己也的确沒有幼時親善,卻也不至于偏待自己,可今天他一向敬重的父皇卻給了自己一個當頭棒喝,自己竟然是另一個女人的兒子,生母與自己素未謀面,而養母卻可能變成了自己的殺母仇人,所以縱然一向溫潤卻又灑脫的風澈太子,也抵不過這樣的晴天霹靂,徹底迷茫了。

他很想沖到皇後宮中,問個明白,想聽明慧皇後親口告訴自己,他不是葉梅的兒子,可多年培養出的理智,還是在最後關頭,發揮了作用,他默默的,一聲不吭的回到了府中,發了脾氣,還搬出了一壇酒,他記得那天肖煜與嶽翎吵了架,就是這樣做的,一口烈酒入口,辛辣卻又苦澀,他其實并不喜歡這個味道,可此時他卻很想好好醉一場,醒來後一切都是大夢一場。

“風師兄,雖然這事有些難以置信,可你總要知道的,難過你就說出來,别憋着”,柳銘軒第一次有些笨拙的開口安慰一個人,他的記憶裏,風澈從未有過今天的模樣,記得那時候天書山學藝半年,墨無麒最是穩重,風澈是沉穩卻又溫文爾雅,而他和肖煜則是最調皮搗蛋的兩個,那時候每當他又“招惹”了肖煜,被他捉弄的滿山逃跑,風澈都會擋在自己面前,攔下肖煜。

風澈看了他一眼,突然自嘲的笑了一下,緩緩道:“記得剛到天書山的時候,我真羨慕你們,羨慕墨師兄可以雲遊四海,羨慕銘軒的簡單直爽,也羨慕璟熙的桀骜不馴,因爲那都是我不曾敢想的”,墨無麒幾人就這樣默默的聽着,也許這是現在,他們唯一能做的事。

這些年,風澈心中藏了太多難以言說的秘密,在西臨,他是風光無限的太子,未來的儲君,有難以撼動的母族做支撐,也有足夠令人臣服的謀略,臣子們敬他畏他,兄弟姐妹們妒他也恨他,而他一向最敬重的父皇母後,也總是貌合神離,小的時候,他不明白,爲何父皇總是叫他多讀詩書,多學學北涼的文人雅士,可他的母後卻更希望他像自己的舅舅明覺一樣,剛毅勇武一點,所以小小的他幾乎就在兩種矛盾的教導聲裏長大。

雖然西臨皇從不反對他習武,但琴棋書畫以及禮儀規矩上的功夫也不容他馬虎,可明慧皇後見他性子越發溫潤,卻總是不悅,他拗不過兩人,隻得盡力學的全一點,後來風思月出生了,明慧皇後的大半精力都放到了這個新的女兒身上,對他也逐漸忽視了起來,他一直以爲是他做的不夠好,直到他十四歲的時候,有一天他下了課業,偷偷溜到皇後宮中看風思月,無意間聽到了明慧皇後和陶嬷嬷的對話。

“嬷嬷,你有沒有發現,澈兒這孩子的性子越發的像那個女人了”,明慧皇後搖着風思月的搖籃,頗爲感歎的道,陶嬷嬷聞言倒沒多言,隻是勸道:“娘娘,你這是說什麽話呢,我們太子殿下可是您十月懷胎,辛辛苦苦拼命生下來的,怎麽能推給别人呢,太子殿下性子是溫潤了點,可這文治武功哪點也沒落下,外面都得贊一句他文武雙全呢”。

躲在屏風後的風澈還偷偷的竊喜了一下,可明慧皇後卻并沒有寬心,反而補了一句:“可每次看到他的樣子,我這心裏就是說不出的滋味,覺得堵得慌”,明慧皇後一句話,讓剛剛還偷笑的花枝亂顫的風澈,頓時心涼到了谷底,他總覺得自己的母後看向妹妹時永遠都是寵溺,可對自己卻總是不滿意,他一直以爲是自己做的不好,可今天聽來,好像不是這麽回事,可母後嘴裏說的他或是她是誰,他的性子究竟像誰?

一顆小小的疑問種子就這樣埋在了他心裏,風思月一天天的長大,性子被驕縱的不成樣子,可一向對自己嚴厲的父皇,卻對此持放任态度,甚至也一同溺愛,他心裏也有過不平,可每當他跟西臨皇說起,得到的永遠都是,你是堂堂男子漢,現在就很好,雖然有了父皇的肯定,可他還是掩不住的失落。

就這樣不溫不火的到了他十六歲的生辰,西臨皇大辦了一場,并當衆宣布他可以自己出宮,開門立府了,而且從那天起他還有了新的名字---風慕寒,他隻記得那天自己的母後聽到這個名字,臉色變得很難看,而且宴席過後他聽到了明慧皇後和西臨皇的大吵。

“陛下,我的兒子不能叫這個名字,若是非要取小字,還請陛下換一個”,明慧皇後的話中帶着憤怒,更多的則是委屈和怨念,可西臨皇卻隻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君無戲言”。

從那天起,搬出宮的風澈便和明慧皇後的關系開始了另一個篇章,不溫不火也不鹹不淡,而長大了的風澈,則徹底變成了一個謙謙君子,溫潤少年,人人稱贊,這裏卻獨獨沒有他一直渴望聽到的那一個人說的一句話,哪怕一個字。

期望有多高,失望就有多少,可他從未放棄,到最後明慧皇後隻有在明家有事或是風思月闖了禍的時候才會找他,叫他一聲澈兒,而在西臨皇的口中,喊得卻永遠都是慕寒,漸漸的,他習慣了,他從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裏做的不夠。

風澈已經喝的模模糊糊,說話也開始并不利索,卻還是堅持說出了他的心聲,墨無麒幾人聽着,喝着,他們從不知道,光風霁月的風澈,原來心裏藏着這麽多無法言說的酸楚,可他們現在好像除了陪他一齊喝酒,什麽都做不了,嶽翎心裏也是說不出的滋味,她一直以爲他們幾人中,除卻墨無麒和柳銘軒應該就輸風澈最爲幸福,可是今天她看到了另一個風澈,比起她在純粹的恨裏成長,風澈卻是在愛的折磨裏,帶着執念,默默的承受······

喝到最後,風澈已然醉了,嘴裏隻是重複的一句話:“爲什麽,爲什麽,爲什麽是我······慕寒,風慕寒······”柳銘軒幾人将風澈拖回了房間,安靜的回廊裏,月光拉長了幾道身影,柳銘軒猶豫半天,緩緩的道:“聽說葉大小姐葉梅的小字叫落寒······”

風慕寒,西臨皇成爲了九五至尊,再也不會有人連名帶姓的稱呼他,他坐上了這個位置,丢了自己最愛的人,卻把全部的深情藏在了一個名字裏,這是他對葉梅的愛,卻也是報複明慧最好的方式······

聽着柳銘軒的話,嶽翎突然覺得很冷,不自覺的緊了緊自己,肖煜很緊張的抱了抱她,嶽翎擡頭很認真的問了一句:“肖煜,這便是帝王之心麽······”

帝王之愛,傷人傷己·····

------題外話------

這幾天,真是對不起大家,因爲我的身體原因,害的大家沒能及時的看到新的章節,

我也是追過喜歡的書的人,知道等待的難過,

所以這幾天着實很抱歉,到今天爲止,幾天治療,身體好了許多,

明天争取爲大家加個更,謝謝你們,也對不起·····

小年夜快樂·····l0ns3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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