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人情世故



陳溫一愣,他想了想,道“是弟子愚鈍,不該惹是生非,給先生添麻煩了。”

謝道言聽聞此話,氣的臉都黑了,直接将茶杯扔到地上,發怒道“你真是個榆木腦袋,你這樣下去隻會變成書呆子。”

陳溫低下頭,不敢說話,耳朵卻一直伸的長長的再聽他說話。

謝道言直接站起來,雙手背到身後,開始進行他的長篇大論。

“首先,第一點,你應該清楚我爲什麽大老遠帶你來這裏?第二點,你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第三點,你來這裏快一個月了,你學會了什麽?

其次,今天的事情你自己心裏怎麽想?

再者,今天那麽多人都說你偷東西了,爲什麽沒有一個人出來幫你說一句話。

這些問題你現在就想,想好了一個一個回答。”

陳溫低着頭,腦子快速的運轉着,而謝道言則走到書架上,将戒尺拿下來,捏在手中,滿臉黑色的看着他。

過了一會兒,陳溫擡起頭,道“弟子認爲先生帶我來這裏,是因爲箐山書院的老師多,學習氛圍濃,在這裏學生能學到更多的東西。

而弟子來這裏,則是爲了學習,已經明年拼盡全力考過院試。

我來這裏快一個月了,真的學會了好多東西,以前不懂得釋義現在都懂了,在學習上,我感覺自己進步很大,現在,我都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今天的事情,我認爲我沒有錯,我隻是受了無妄之災。

我有錯的地方,隻是在于他們剛開始欺負我的時候,我沒有反駁,我選擇了忍氣吞聲。

我應該在他們第一時間欺負我的時候就反抗。

今天,他們一群人冤枉我,沒有一個人幫我說話,我覺得是因爲我來的時日太短,還沒有和他人處好關系,這是我的錯。

嗯……

弟子說完了,請先生教誨。”

“将左手伸出來。”謝道言此時眉間的怒氣少了許多。

陳溫老老實實的将左手伸了出來。

謝道言捏着戒尺一下子就打了下去。

“啪”的一聲。

這可謂是下手很重了。

“啪、啪……”

一連打了十下,這才結束。

将戒尺扔在桌子上,謝道言這才緩緩道“陳溫,你在你們村裏面有玩的要好的少年嗎?”

陳溫搖了搖頭。

“你自己知道爲什麽嗎?”

陳溫道“少時,家裏的活多,我天天在家裏幹活,根本沒有出去玩耍的時間。”

“那你這兩年讀書,可有關系好的朋友?”

陳溫又搖了搖頭,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長這麽大,竟然連一個好友都沒有,就那李家哥兒,再知道他要跟着謝道言來箐山書院讀書時,也漸漸斷了聯系。

“你除了時間少,沒有空交朋友,你覺得還有什麽原因。”

謝道言看着陳溫半天不說話,又将桌子上的戒尺拿到了手中。

陳溫吓的一哆嗦,剛才那十下,可謂是下手特别重,他感覺他現在的手都疼的麻木了。

陳溫趕緊道“弟子覺得還是怪自己平時不愛和人交流,見了人也不主動問話。”

“倒看是還有長進的空間,你第一個錯,就是去每個地方之前,你都應該想好,我爲什麽要去這個地方,我去這個地方我又能得到什麽,這次很明顯是我帶你來了,那我又爲什麽帶你來呢?

這些問題你以後在做每一件事情之前,都應該想清楚。

第二點,做事情要透過現象看本質,今日爲什麽所有人都站在你的對立面,就是因爲魏莫離地位高嗎?真正的原因就是這個樣子嗎?

那爲什麽别的同學都在安安穩穩的睡午覺,沒有一個人出來幫你嗎?”

聽着謝道言的話,陳溫趕緊點了點頭。

“我帶你來這裏,不僅僅是因爲讀書、考科舉,我不是說大話,憑我謝道言的本事,教一個進士綽綽有餘。

我帶你來,爲了讓你學習如何交朋友、如何交到朋友,箐山書院可以稱爲南邊最大的書院,這裏面彙聚着各方勢利,有可能你的同學就是某個高官之子,某個侯爺之子,某個郡王之王,某個首富之子……

這些都是你要抓住的機會,你考科舉是爲什麽?難道不就是爲了當官嗎?

當官?當官第一憑的是什麽?當然是人脈。

你現在在箐山書院的目的不僅僅是要讀書,而是學着如何和别人将關系處好,如果交到朋友。

換句話說,就是如何融入到這個圈子。

就像今日之事,你被誣陷偷東西。

你以爲大家真的不知道你沒偷東西嗎?”

聽聞此話,陳溫驚訝的擡起頭來,雙目緊緊的盯着謝道言。

謝道言諷刺一笑,“這裏猶如一個小朝堂,你如果能摸清這裏面的門路,你以後當上官,官路也能走的順水些。”

陳溫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迷茫。

謝道言直接道“怎麽?還想不通嗎?”

“請先生指教?大家真的知道我沒有偷東西嗎?那爲什麽還誣陷我?”陳溫眼中閃過一絲受傷。

“陳溫,今日很明顯是有人設計陷害你,而在場的人都心裏清楚,你沒有偷東西,雖然他們不是設計的人,而他們卻甯願站在算計的人那邊,也不願意替你說句話。

事情發展到現在,是不是你偷的東西,根本不重要,沒人在意你是不是真正的沒有偷東西,大家隻在乎結果,隻在乎他們讨厭的人有沒有離開。”

謝道言說到最後,話語特别冷冽激昂。

陳溫臉都白了,他從來沒有想過事情的背後竟然是這個樣子,已經沒有人在乎是不是他偷的東西,大家都讨厭他,想将他趕出這裏。

“這個世界就是如此的繁雜,人人都崇尚利益至上,你不要怪他們,懷隻怪你出身不好、學識不好,卻不懂得人心、不懂得人情世故。”

陳溫聽了他的話,心裏仿佛被針紮一般難受,事實總是殘忍的,總是血淋淋的擺在人的面前,卻又讓你不得不接受他。

“你沒有家世、沒有朋友、沒有名氣,就算去考試,你比别人考的好,考官也會把别人的名詞排在你前面。

懂嗎?這就是社會。

名利雖不重要,卻也重要至極。

就像我,從來沒有參加過科舉,卻依然深受學子們的追捧。

這是爲什麽?就是因爲我謝道言的名氣大。

我的名氣已經超出了我的家世,衆人不是因爲我是謝家九爺而尊敬我,而是因爲我的學識尊敬我。

當你有無比強大的内心、做出無比優秀的成績時,你才能說自己淡泊名利。

現在的你,名利就應該是你所向往的東西。

明白嗎?”

謝道言說完以後,陳溫的心久久不能平靜,什麽叫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就是現在,他的心一直在跌宕起伏,而且他感覺到自己的心在不由得加速跳動。

名利。

“今天我所講的你明白了嗎?”謝道言這會聲音才柔和了下來,似乎是說累了,他端起桌子上的茶一飲而盡。

“弟子明白了。”陳溫道。

“希望你是真的明白,我都這樣講了,你如果還不明白,那麽,就隻能證明你不适合當官,那就沒必要再這樣努力讀書了,學一門手藝,将來成親還要養活家人。”

聽了謝道言的話,陳溫滿腦子都是謝詠之,他一定要讀書,一定要高中,一定要當大官,一定要娶她,一定要給她最好的幸福。

“先生放心,弟子知道以後該如何做了。”陳溫道。

“好,今日便是我身爲師長給你上的第一堂課。

人情世故

如何做。”謝道言此時又恢複了翩翩貴公子的模樣,一雙眼睛泛盡桃花,絲毫看不出來已經是三十多歲的人了。

“先生費心了,”陳溫感動不已。

……

洛水縣

雖然是在戰争時間,但是礙于死的人是四皇子,衆人也不敢怠慢。

由于長公主受傷昏迷,四皇子的事情就由和親王和王墨初兩個人一起整頓。

而長公主,有劉三金在,不到下午就醒來了,她醒來第一件事情,就是不顧自己身體上的安危,直接不顧衆人的阻攔,跑到靈堂上,趴在那裏大聲痛苦起來。

衆人站在旁邊頻頻的擦着眼淚,紛紛感歎,長公主和四皇子真是兄妹情深。

隻有趙子亦站在人群中,有些木讷,但是還是跟随着衆人一起抹着眼淚。

和親王吓的臉都白了,這位祖宗身上可是有傷的,他向旁邊的蘭子然使了使眼色。

蘭子然這才上前,将長公主往起來拉,卻又不敢用勁,又害怕傷到傷口。

果然,拉扯了好一會,她腿上的傷又流血了。

趙子亦看着白色衣服上鮮紅的血迹,這才像反應過來一般,直接沖上去,将長公主一把抱起,不顧她的反抗和哭泣聲,直接往她房裏走。

衆人都沉浸在四皇子的事情中,倒是無人注意趙子亦的眼神。

他抱着長公主剛進了房間,将她放到床上,準備去叫劉三金時,就聽到李唯甯冷冷的說“将門關好。”

趙子亦照做,完了以後半跪在床邊,道“公主,怎麽了?”

“趙子亦,你跟了我這麽多年,如果就連這點坎都過不去,那你就不要再跟着我了。”

李唯甯的聲音冰冷刺骨,臉上的像是鍍了一層霜一般,和剛才在靈堂前傷心痛苦的女人直接判爲兩人。

“我……”趙子亦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麽。

隻能李唯甯冷冷的說“我不過是換了個身份?怎麽?你就不聽我的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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