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一當然沒有付錢。

他本來就很窮了，軒二收取的貨币他也支付不起，算上這次交易，他已經支付了七分之二的靈魂，簡單計算的話就是三分之一已經出去了。

精打細算的魔鬼大人實在惹不起啊。

況且三一女帝的天地宣講雖然很好，但是目前來說他隻需要緻知境的相關感悟就足夠了，至于上面的那些體悟變化，不是現在的自己所能奢望的。

軒一不由回憶起第一次和這個軒二見面時候的情景了。

那個時候他剛剛被星立華撿回家，貧窮如紙的少女無法對軒一做出任何有效的治療，隻能喂給他一些熱水和魚粥，要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接近死亡，星立華最後決定隻爲緩解他的痛苦，不考慮任何副作用。

而酒精則是最廉價的麻醉劑。

還是孩子的軒一并不習慣劣質烈酒的味道，每次喝下去都會全部吐出來，星立華無奈之下，隻好用哄孩子喝藥的方法，和軒一約定，自己喝一口，軒一就要喝一口。

就這樣，兩個加起來沒超過二十歲的孩子，在那間破舊的木屋裏，一口一口喝光了整整一瓶的烈酒，然後在深度的醉酒狀态中，軒一第一次見到了如今自稱爲軒二的人。

他永遠用的是與自己相同的形象，所以那個時候的軒二是一個四五歲的小孩穿着黑色的小禮服，用充滿蠱惑的語言告訴他。

想不想擺脫這一切的痛苦。

現在想來，當時的軒二一定非常虛弱，所以隻有在自己酣醉的時候，他才能在自己的潛意識裏出現。

在那個夢境裏，軒一和軒二做了第一筆交易。

對方拟定了全部的條款，他隻需要簽名并且掏錢。

第一份七分之一的靈魂就這樣交付了出去，交付的代價是格物圓滿的途徑，以及抵禦毒素的方法。

軒一從來沒有想到自己身體中的毒竟然有這樣荒誕的處理方法。

它很少殺死自己的宿主，在絕大多數的時候，你隻需要熬過去就行了。

于是軒一開始酗酒，于是那個曾經連聞到酒味都會吐的少女如今變成了重度的酒精依賴患者。

而最重要的變化在于軒二。

在交換靈魂之前，軒二隻能在軒一最虛弱的時候對他進行影響，而在交易靈魂之後，隻要軒一願意的話，隻要他進入睡眠，便可以與那個魔鬼般的存在相會。

在這之後漫長的歲月裏，軒二曾經無數次蠱惑過軒一進行第二次交易，但是軒一始終畏懼這個不知從何而來的詭異存在，雖然有些時候他也會主動進入夢境和軒二相會，問一些廉價的問題，但是對于這位魔鬼的任何誘惑，軒一始終堅持說不。

直到這一次，軒一終于松口送出了第二份靈魂。

他的耳邊傳來惡魔的低語。

軒二在他耳邊笑着說道：“是不是很意外呢？男孩。”

……

……

這個世界上魔鬼并不可怕，至少說一個話痨的魔鬼才可怕。

尤其是那個話痨的魔鬼可以随時随地在你耳邊嗡嗡嗡的時候。

這個時候軒一才開始慶幸，至少說軒二并不話痨，在他說過閉嘴之後就乖乖閉上了嘴巴。

他的身體在一步一步被對方侵蝕，從隻能在夢中相見，到如今可以直接傳遞他的聲音給自己，接下來或許就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軒一相信，當自己将全部的靈魂都賣給他的時候，那個魔鬼就會在自己的身上重生。

軒一知道自己在以身飼魔，但是除此之外，他别無選擇。

甚至在心底少年還隐隐有些感激這個誠實守信的魔鬼，自己的靈魂原本無處出售，對方至少還給了他一個開價的地方。

軒一終于睜開了眼睛，從那個近乎沒有盡頭的迷夢中蘇醒。

之前發生的一切那麽真實，讓軒一有種眼前才是夢境的錯覺，他伸手看了眼計時器，發現自己已經睡了整整三個小時，然後他才開始檢查身體，并确認自己真的進階進入了緻知境。

他原本便是格物圓滿，想要進階緻知乃是水到渠成之事，隻是長久以來，軒一因爲一直試圖找到控制自身毒素的方法，或者說他想用自己身上的毒緻知，所以才會耽擱至今。

如今軒二已經給了他用體内之毒緻知的途徑，又讓他親身體會了當初三一女帝天地宣講的場景，所以哪怕沒有用任何的輔助藥物，軒一還是判斷出來自己已經直接跨域了似懂非懂的感知境，正式進入了初識境，可以使用初識境的許多進階能力。

由于他所緻知的是自己身體内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奇毒，所以并無法像絕大多數的緻知者那樣掌握神奇的超自然能力，如今的緻知初識，他可以利用毒素的刺激，進一步加強自己的力量，速度與敏捷，暫時無法影響計算和推演能力，這估計是入畫不惑所能掌握的能力，不過即使如此，軒一還是很滿意。

因爲他确認了自己如今掌握的另一種能力，在他猜測以毒緻知時就猜想的能力居然真的存在，那麽至少現在，他終于補上了自己計劃中最關鍵的那一環。

軒一測試過自己身體新獲得的能力之後，随即從背包裏取出三支小巧的蠟燭一一點燃，在小巧的石洞中将蠟燭擺成品字形排列，然後用匕首割破自己的掌心，按照軒二留在他記憶中圖案，用血在地上重新描畫出來，三支蠟燭便擺在圖案的三個角落上。

這是關于他們離開這個近乎與世隔絕的深澗的辦法。

軒二給出的辦法。

那位魔鬼當初的原話是這樣的：“現在的我當然沒有辦法讓你們這一大群人上去，但是我認識很多老朋友，剛好這一位離你們很近，我給一下祂的聯絡方式。”

軒一沒有想到的是，軒二給出的聯絡方式竟然是向那個不可知的存在祈求幫助，就好像是在向一位神祇獻上祭品，請求展現神迹。

軒一确定了自己所畫的符文法陣正确無誤，三支蠟燭也在順利燃燒，他閉上眼睛，用緻知之後獲得的靈識在心中默念。

“冰湖之上的永恒之主。”

“霜與雪的浩瀚主宰。”

“終焉的遺腹子，世間唯一殘留的神性。”

“我向您祈求幫助，我需要從深澗中升起，去完成自己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