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一的話音剛落，便有黑衣的少年從黑暗中走出，向着軒一彎腰行禮，然後縱身跳下千米之高的天之塔。
這個世界終于隻剩下了軒一一個人。
少年看着黑暗的夜空，一切都和那一天他剛從晖亡之林走出，在被逮捕前夕那一夜很像。
但是本質上卻是天壤之别。
“星主注視我的時候，你是不是會有所察覺？”軒一突然開口道。
“那是當然。”軒二在體内悠悠說道：“如果你被一隻獅子盯着，你也會一動也不敢動，直到獅子離開。”
“雖然說，星主閣下相對于獅子，更像是一條龍。”
“所以呢？”軒二說道：“你最終的決定，做出來了嗎？”
軒一嘴角露出微笑，看着夜空與群星，并沒有回答軒二的問題。
“我終于知道，爲什麽星落蘅讓我去找星守中了。”
“因爲他是星主的人。”軒二平靜說道：“而星主則一向喜歡不幹涉任何事的處世态度，哪怕他還不是聖人，但他已經提前在做聖人的事了。”
“是啊，所以我找星守中的話，星守中是唯一可能告訴我真相，和幕後操縱者的人。”軒一在天空之上說道。
“并且你要知道，其實我一直最怕的，便是星主才是這件事上的真正主謀。”
“當然我現在知道了，星主何止是這件事上的主謀，他更是我命運的主謀。”
“但是我也相信，星主和這件事無關。”
“因爲他沒有說謊的必要。”
軒二在軒一心中哈哈大笑：“好吧，好吧。”
“那麽，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真正的父母是誰呢？以及自己的真實身份又是什麽樣的嗎？”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我都可以告訴你。”
“雖然我感覺并不是最好的時機，隻是既然星主這條龍如此大方，我也不能就這樣被他比下去。”
軒一搖搖頭：“沒有必要，我也不太想知道。”
“畢竟我對此一點印象都沒有，如果知道了，恐怕隻是給我多添一點不必要的麻煩而已。”
“我現在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這樣說着，軒一長笑着，也向前邁出一步，然後從天之塔上一躍而下。
在躍下的同時，在黑暗的夜空中，一對赤紅的火焰雙翼緩緩展開，在夜幕下劃出一道鮮亮的軌迹。
……
……
在行政區的一座小樓裏，白衣的幹瘦老頭正拿着一把銀質的剪刀，在窗前細心修剪着燭芯。
燒黑碳化的燭芯被剪刀的鋒刃剪斷，落入蠟油之中，火焰随之升騰而起，照亮了這個原本已經有些昏暗的房間。
隻有一床一桌一椅，都是最便宜的白蠟木，塗着一層清漆。
沒有人會想到，星守中貴爲吏部知事，六部之首的天官，平日裏不在宮殿區居住也便罷了，竟然隻蝸居在這一座小樓中，連仆役都屈指可數。
當燭芯被剪落的同時，一道紅光從夜空中落下，火焰的光芒從窗外射入，将屋内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星守中眯着眼睛看着窗外被火焰包裹的少年，如果是外人，這樣闖入知事的住處，當然會是格殺勿論。
但是這個外人是行走的話，那就應該另當别論了。
“不知行走閣下這麽晚來找我，有何貴幹？”星守中的話語不鹹不淡，但是總沒有太多大的驚訝。
似乎有一種理所應當的感覺。
“如果方便的話，還請您入内一叙。”
窗外的少年搖了搖頭，炎發灼眼的男孩表情出奇的平靜：“不用了，我想現在就很合适。”
“我隻是想問您幾個問題。”
“問完就走。”
“比如第一個問題。”
“您爲什麽會住在這裏？”
星守中的表情稍微有點奇特，老人本來眯着的眼睜開了些許，露出裏面清冷的雙眸。
與星主不一樣，星主就好像是一個從内到外都腐朽的古樹，密布的老人斑，幹枯而布滿皺紋的皮膚與渾濁的眼眸，總給人感覺像是即将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樣。
但是星守中則不一樣，他頂多像是——裝作老人的年輕人的感覺。
看着星守中差異的表情，軒一嘴角稍微勾了勾：“怎麽，問兩個家常問題就不行了嗎？”
星守中哈哈大笑，然後重新眯起眼睛：“人老了，總是不喜歡挪窩。”
“在這裏住挺方便的，去辦公也離得近。”
軒一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問道：“請問您和星主大人又是什麽關系呢？”
星守中此時對軒一的問題已經有些準備了，所以在第一個那樣尋常的問題之後，哪怕這個問題刁鑽許多，星守中還是很快就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是星主閣下最謙卑的仆人。”
軒一點了點頭，并沒有在這個問題深究，他看着老人，說出了第三個問題。
“請問，我姐姐究竟是怎麽死的。”
“她的死背後又有哪些隐情？”
星守中對于這個問題的表現非常冷靜，他回望着少年，兩個人隔着一道淺淺的窗扉，星守中固然是洞玄之上的大修行者，
但即使是對軒一來說，這道屏障也是他随手便可以破去的存在。
隻是說，窗扉在這裏，兩個人之間就天然隔上了一堵近乎透明的牆。
星守中緩慢張開嘴巴，開口道：“行走大人，很多人不希望您繼續追究這個問題。”
“我們一直以爲，我們對你的補償已經夠多了。”
“足夠填補您失去姐姐所造成的損失。”
軒一的目光一動不動，他懸浮在空中，火焰靜靜燃燒着。
“我隻是想，我有知道真相的資格。”
星守中幹癟的嘴角緩緩上揚：“您還知道，所有知事中，隻有我會回答您這個大逆不道的問題。”
“是的。”軒一點頭：“以前我一直不敢來見您，是因爲我害怕并不能在您這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直到星主告訴我，這次的整件事情，星主完全置身事外。”
“那麽，作爲星主代言人的你，也一定是置身事外的。”
星守中不置可否，而是平靜說道：“如今星主的代言人是您，星城的行走大人，未來引領星城走向輝煌的關鍵人物。”
“請相信我。”
“星主大人一直都希望您能夠活着。”
“而不是飛蛾撲火。”
軒一微笑，說出了那句所有暗部人都谙熟于心的俗語。
“好奇，害死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