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望着全身浸在容顔中隻剩下腦袋在外面的少年,由于高溫的緣故,原本他臉上的僞裝已經全數融化,露出了軒轶原本那張堅毅清秀的面孔,比之奧斯羽生那柔美精緻的英俊臉龐,失之雍容卻多出幾分果敢與堅強。
不過對于妖妖來說,肯定還是軒轶本來的樣子,更讓她感覺親切和安穩。
在女孩的面前,她清楚地看到,以軒轶的身體爲中心,他身邊的岩漿開始緩慢地旋轉,有一半開始凝固,而另一半則在沸騰,沸騰的區域鮮紅如血,而凝固的部分卻白如凝脂,就像是一個另類的鴛鴦鍋一般。
白色的熱氣蒸騰。
妖妖認真地思索自己所見過的最恰當的比喻,然後沉默地将嘴唇埋在冰涼的地泉中,默默地吐着泡泡。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才能幫到對方,或許這輩子她都幫到他,隻能做他的累贅。
但是至少,妖妖希望好好活下去。
因爲軒轶這麽努力地讓她活下去,她沒有道理不好好活。
水中的魚吐出泡泡,少女緊緊抿住了嘴唇。
……
……
椒月看着黑暗的地洞看了片刻,然後身形瞬間虛無消失,在空間的罅隙如同魚一樣遊動,當她重新出現的時候,以及來到了那扇黑色的門扉面前。
即使是她,也沒有擅入這扇門後的資格。
推門而入,少女換成黑色的長裙,長發披肩,素顔而薄唇,帝君等候在帷幕之後望着自己的女兒。
“好久不見。”奧斯帝君輕輕說道。
“好久不見。”椒月上前一步步穿過帷帳,然後坐在了大殿的台階下。
“如果他沒有戰勝落顔該怎麽辦?”
帝君笑了笑:“你一直都比我有信心的。”
“就是因爲有信心,所以偶爾才會更加患得患失。”椒月擡起頭,面容稍微有點憔悴:“妖妖身上有古怪,但是我找不到,也說不出來。”
帝君望着階下的少女:“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古怪的地方,你沒有必要一個一個全知道。”
“但這個我想知道。”椒月輕輕說道:“我不想知道的話,我就不來這裏了。”
“當初我懷疑星立華有鬼,所以我查了很久,查到最後才知道其實原來是自己心裏有鬼,總是不憚以最壞的心思去揣測别人。”
“星立華很好,好到我都有點忍不住嫉妒的地步了。”
“但是星立華至少我還能查出來東西,但是這個妖妖,我完完全全一點都查不出來。”
“她在被軒一撿到之前究竟在哪裏生活,她的父母是誰,這之前的幾年又是怎麽活下來的,我完完全全都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憑空出現的無根浮萍,我一直相信這一點,就算是軒一本人,我們也能最終查出來他的來曆。”
“但是妖妖不可以。”
“我讨厭自己所未知的東西,我更讨厭如果軒一所做的一切到最終被證明是一場騙局,他又該如何自處。”
椒月看着帝君,咧嘴笑了笑:“是的,我就是這樣一個惡劣的人,所以我看誰,都像是在看我自己。”
“所以我時常勸你,如果無法突破現在的心境,你到洞玄之上的時候,可能會遭遇到自己的心魔。”帝君沉聲說道:“妖妖确實有古怪,但這是不足爲外人道的古怪。”
“我無法保證許多,但是至少說妖妖和軒轶的相遇,是一場偶然的必然。”
“如果我殺了妖妖。”椒月突然沒頭沒腦地說出了這句話。
“你殺不掉她。”帝君淡淡說道:“如果可以的話,你見她的第一面就已經動手了,就好像你第一面就想殺死星立華那樣,隻是星立華強到了你沒有辦法随便殺掉她,而妖妖則是你無法動手去殺她。”
椒月低着頭沒有回答。
她第一次見妖妖的時候軒轶還在昏迷,她可以将這個古怪的小女孩留在蘭陰城,或者幹脆托付給葉雅照顧,但是妖妖始終堅持着軒轶在哪裏她就在哪裏,那個時候椒月就感覺這個小女孩是個麻煩,就想動手把她給殺掉。
反正那個時候有一萬個理由可以推脫。
但是她沒有下去手。
至于第二次的時候,是在蒼炎号遇襲的時候,那個時候她隻要袖手旁觀,妖妖就會死在那場爆炸裏面,如果她沒有死的話,就證明這個女孩真的有鬼。
椒月就在旁邊看着,等待着對方死去,或者說暴露出真實的面目,她無法看到但是隐約感到不安的面目。
但是最後椒月什麽都沒有看到,反而是在千鈞一發之際出手,将妖妖拉入了虛境。
從那個時候開始,椒月就知道,自己大概再也沒有機會對這個女孩動手了。
因爲她除了自己的身份神秘不明之外,并沒有任何該死的地方。
但随即,随着落顔的到來,妖妖被确認是霓凰一族的污穢之血,身爲霓凰一族最有力的同盟,奧斯一族理所當然應該對霓凰一族的訴求予以援助,即使軒轶本人選擇了拒絕,但是帝君和自己則不應該陪着這位假太子胡鬧。
那個時候椒月就提前去見了帝君,原本椒月是想替妖妖求情的,但是沒有想到,帝君本人也站在軒轶的身後。
從那一刻開始,椒月就肯定帝君知道的東西比自己,比軒轶更多。
但是帝君不願開口的話,就算對方是自己的父親,她也無法從其口中得到更多的東西。
因爲奧斯帝君在是自己的父親之前,他先是這個帝國的皇帝。
至高無上的皇帝。
“如果軒轶沒有打敗落顔呢?”椒月重複了自己最初的那個擔憂。
“那麽他就沒有前往遺忘之城的資格,也就沒有揭開妖妖身上謎團的能力。”帝君靜靜說道:“請相信我,妖妖并不僅僅是妖妖。”
“那她究竟還是誰!”椒月有點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能讓帝君都如此珍而重之的存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幾個人?
難不成妖妖是夕天族長的化身?
夕天族長在自己化身上立下詛咒?開什麽玩笑?
“當事情到達那一步的時候,你就會明白的。”帝君悠悠說道:“你隻需要等待就夠了,命運是一個玄妙的長河,身在其中就會迷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