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妖異火焰一閃而逝,但是所有人都能夠覺察到那一瞬間在整個街道綻放開來的毫不掩飾的漆黑惡意。
那是一種以粉碎生命爲目的的世間奇毒,隻要感受到其一絲的氣息,就不由感到徹骨生寒。
“七夕紫蓂。”當老人說出這種毒的名字之後,整條街道都在低語這個名字。
帶着恐懼,好奇,忌憚與驚奇。
身爲隐族,身爲魔之眷屬,他們從小所接受的教育是與這個塵世完全不同的,他們從小學習的就是關于各隐族的曆史與發展,百族之戰的輝煌和黑暗時代的蟄伏,以及而今自己遺世獨立的地位。
相比于歸劍一族,霓凰一族則介于出世與入世的當口,雖然他們同樣不理塵世,但是卻又與奧斯家族有着相當密切的關系,既不至于完全故步自封,但也在睜眼看世界的同時閉上了另外的半邊眼睛。
但是他們對于七夕紫蓂的了解,要遠比軒轶多得多。
因爲七夕紫蓂原本就是這個世界繞不開的一個重大事件,因爲它關系到了星澈一族被貶落塵埃,失去了魔之眷屬的地位。
而在之後,七夕紫蓂又造成了奧斯帝國皇族血脈被污染,必須依靠和霓凰一族通婚來完成血脈的延續。
這兩件事情都對霓凰一族影響深遠,所以說霓凰一族對于七夕紫蓂的介紹,也遠要比這個世間的任何族群都要多。
可誰都沒有見過真正的七夕紫蓂,因爲這種毒曾經是被黃金人類作爲挑戰諸神的武器,而在成功泅渡彼岸之後,他們轉而銷毀了絕大多數的七夕紫蓂,隻交給星澈一族保管了其中碩果僅存的一株。
那一株七夕紫蓂被聖人潇盜走而引起了軒然大波,随後其殘株則被用來毒殺了奧斯家族的開國大帝殊華帝。
自此七夕紫蓂再不曾于時間出現,隻流傳于悠悠衆人之口與奧斯家族的血脈之内。
但是現在,這從眼前紅發少年體内瞬間迸濺出來的紫色火焰,讓所有人重新體會到了被七夕紫蓂所支配的恐懼。
配合軒轶冰冷陰鸷的話語,毫無疑問食用更佳。
“你是奧斯家族?”老人在危急關頭壯士斷腕切斷了和自己領域的聯系而避免了七夕紫蓂的進一步侵蝕蔓延,看着神色如常的軒轶,低聲詢問道。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世界最後的七夕紫蓂被保存在奧斯家族的血中。
軒轶能夠提純燃燒出來如此質量的七夕紫蓂,讓人不敢想象他自己體内的毒血究竟濃郁到什麽地步。
更關鍵的是,他可能是奧斯家族的一員。
而按照時間來推算,現在确實差不多是又一代奧斯之皇來到遺忘之城迎娶自己的新娘的時間。
如果說軒轶真的是奧斯家族派來的代表,那麽毫無疑問他就是霓凰一族最尊貴的客人。
但是他懷中抱着的女孩卻是這個城市最不歡迎的一類人。
“我不是。”軒轶平靜說道。“我隻想給夕天族長祝壽。”
這樣說着,軒轶再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火焰似乎有些衰弱,但是依舊在熊熊燃燒不止。
所有人都感受得到這個少年正在壓榨出自己體内的最後一點精力。
老人的臉色終于有些凝重:“你這樣下去的話,不等你走到你想去的地方,你就會死的。”
況且目前的情況是,軒轶正在挑釁整座城市的住民。
并且還是在霓凰一族最盛大的節日裏挑釁。
“我不想死。”軒轶輕聲說道。
他現在永遠輕聲細氣,因爲少年想節省每一份可以被節省的力氣。
“我想活下去,我也求求你們,讓我可以活下去。”
軒轶用了懇求這樣的字眼。
他一步步繼續向前,雙腳踏在堅實的地面,每一步都在街道上留下一個燃燒的腳印。
舉世皆敵。
“所以說你堅持不會放下懷中的女孩對吧。”老人看着軒轶道:“你把她放下來,交給我們帶走,你就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我們會給你想要的一切,你可以帶走我們族群中最漂亮的女兒。”
“要比你懷中的這個女孩漂亮高貴一萬倍的女兒。”
軒轶終于擡起頭,看着對方:“我不要。”
他這樣說,這樣上前。
老人歎了口氣,周圍人開始用力呐喊,有人在喊把她放下,有人在喊殺死他。
軒轶挑釁了他們的尊嚴和榮耀,軒轶很抱歉,但這是少年唯一能夠做的事情。
紫色的火焰燃燒起來,七夕紫蓂之火再次在少年身上點燃,然後将他全身徹底包裹在内。
他就代表着死亡本身,每一步都踩在死亡的步點上。
但是同樣,誰敢攔他,他就讓誰死。
那些憤怒的年輕人想要上前碾死這個狂妄的少年,但是被老人伸手攔住。
蟻多都要咬死象。
況且霓凰一族怎麽都不可能用螞蟻來形容。
而軒轶更不是大象。
“讓他走吧。”老人低聲說道。
“長老!”
“長老!”
“長老!”
所有人都在低呼這個老人的稱謂,希望對方可以轉變自己的主意和立場。
但是老人搖了搖頭:“讓他走吧。”
“對于一個願意用死亡來證明自己意志的人,我們還是願意給他足夠的尊重。”
“況且這條路是那麽的長,他未必能夠走到最後。”
當老人開口之後,所有人自發地給軒轶讓開了道路,軒轶在紫色的火焰中望了那個老人一眼,嘴唇蠕動,輕輕說了一聲謝謝。
“所有的尊重都是靠自己赢得的,沒有感謝的餘地。”老人淡淡說道。
“你的路還很長。”
軒轶默默地點了點頭,緊了緊懷中的妖妖,他沒有熄滅身上的七夕紫蓂之火,因爲一旦點燃,這種火焰就沒有熄滅的意義了。
況且正像老人說的,軒轶的路還有很長,不僅是眼前的路,還有人生的路。
軒轶擡頭,望了一眼在遺忘之城最高處的那座高大宮殿,在那段被夕天抹去的時間裏,軒轶和葉雅林薇曾經爬過一次。
隻是這一次還要再走一遍,隻可惜隻剩下了自己獨自一人。
少年向前走,每一步都感覺雙腳沉重異常。
原本輕如無物的妖妖,在軒轶的懷中也開始變得沉重,眼前的景色開始虛浮晃動,就好像是海市蜃樓中的景象。
在下一刻,少年腳下一軟,跪倒在地上。
但他依然死死抱着妖妖,硬撐着從地上站了起來,繼續向前走去。
路真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