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城的夏季并不如同想象中那樣炎熱。
軒轶穿着寬松的細麻衣,起床洗了把臉,将頭上的黑發仔細梳理幹淨,然後走到了宮殿的陽台下,看着那一座座高聳的朱紅色建築在視野中如同森林的古木一樣群起而立。
陽光自天空照射下來,讓少年的眼睛中映射着那個耀眼的火球。
軒轶與太陽對視了片刻,直到對方在少年的視網膜上灼出來一個有些漆黑的暗斑,軒轶才移開了視線。
體内的霓凰之血流動下,受損的眼角膜飛快的恢複正常,這讓軒轶頗有些感到無趣。
又是一天過去,少年比昨日更強。
但是如今所經曆的那許多事情,讓軒轶又一次真實地意識到,自己距離自己想要保護的人的高度,距離的實在太遠太遠。
可是他終究不是那些生來就強大無比的存在,修行更是一條漫長而艱辛的道路,前日因今日果,你之前的基礎打得有多紮實,那麽将來你的成就就會有多麽高遠。
注——這個說法對于林薇和夕影小姐姐無效。
但是軒轶不是那樣的人。
他隻能一步一步向前爬行,盡管說現在少年的成就在同齡中已經可以傲視群雄,但是他總是在找那些不可能的對象作爲對手。
比如現在,軒轶真的很想找到能夠救夕影的辦法,可是曾經的妖妖,至少他還知道能夠在遺忘之城找到解救對方的方法,然後他便克服了所有的困難來到這裏,并且最終走到了夕天的面前。
但是現在,夕影的病究竟需要什麽樣的方法才能夠治愈?
這可是夕天已經做過一次,最終都達到了彼岸,去向那些曾經的黃金人類親自去索求,都最終得到了似是而非答案的事情。
軒轶現在和夕天的差距有多麽大,軒轶甚至第一次有那種即使我拼命修煉一直修煉到死,都未必有這位霓凰一族的族長大人更加強大的想法。
但這是夕天都做不到的事情,即使說軒轶一向都以擅長創造奇迹而着稱,但是對于而今的夕影,連自己一直倚仗的軒二都畢竟尊敬對待的少女,軒轶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或許就真的隻能夠像之前夕影所說的那樣,像夕天所默許的那樣,陪夕影讓她開心地度過這最後的三年時光,畢竟這個少女曾經最初的壽命隻有區區的十八年,如今已經一千多年過去了,怎麽想,這筆生意都是賺的。
夕影就是這樣想的,但是軒轶并不希望這樣想。
但是除了這樣,卻似乎已經沒有什麽别的辦法了。
這讓少年有些頭疼。
越想越頭疼。
他就這樣想的時候,不知不覺已經走出了自己所居住的宮殿範圍,有人好奇地将他攔了下來;“請問,那就是軒轶嗎?”
對方居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這讓軒轶有些意外,因爲無論用哪種語言,軒轶現在所使用的這個名字都是比較生僻拗口的那一種。
所以軒轶定睛向着對方望去,卻看到是一位明眸皓齒的少女,火紅長發,眼睛中充滿着好奇的神色:“我是落果果,請問您是軒轶嗎?”
軒轶真的沒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會這麽出名,他不由擡手摸了摸鼻子,然後确認自己最近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我就是,請問您有什麽事情嗎?”
“這個,我想向你挑戰。”落果果理所應當地說道:“我聽說您現在是遺忘之城最厲害的年輕人,聽說您甚至打敗了夕涯祭祀,所以我很想知道您究竟有多強,好讓我找到自己前進的方向。”
軒轶表情更加古怪了。
是的,現在的軒轶很出名是真的,因爲他的兩次闖宮,一次被夕天族長給倒帶倒成了不存在的事情,而第二次,則是在所有人的面前抱着妖妖最終走到了那座宮殿之内。
雖然說那個時候整個遺忘之城最強大的戰力基本上都在宮殿之中給夕天族長祝壽,但是停留在外面的人中也并不是沒有實力強大的佼佼者。
但是軒轶還是抱着污穢之血一路走到了盡頭,沒有人敢阻攔他。
不過軒轶比較好奇的是,他正面擊敗了夕涯這件事情,眼前的這個落果果是怎麽知道的。
畢竟他和夕涯的戰鬥是發生在霓凰地宮的最深處,并沒有其他的旁觀者。
軒轶當然沒有向任何人炫耀這場勝利的意思,這樣的活,眼前的落果果還是知道了,那麽隻有一種可能。
“是夕涯自己說的嗎?”軒轶問道。
是的,隻有那位可以操縱赤色雷電,并且自己的速度也像雷電那樣迅速的祭祀大人本身,并不忌諱這場失敗,甚至願意宣揚這場失敗,眼前的人才可能會知道。
“是的,夕涯祭祀還說,你是他所見過最有天賦的人。”落果果老老實實說道。
少女的表情天真無暇。
這讓軒轶頗有些感慨,是的,大概隻有像是遺忘之城這樣與世隔絕的隐族城市中,才會誕生像是落顔,落果果這樣直來直去,透明無暇的女子,當然,夕影某種意義上也是這樣的女子。
所以她讓軒轶真的有點讨厭不起來。
“那你應該知道你打不過我?”對方的體型相對來說比較嬌小,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雖然她姓落,所以說身份地位應該處于比較高的檔次,但是也絕對不會是什麽族群的秘密武器。
簡單來說,就是她向軒轶的挑戰絕對沒有成功的機會。
“所以說知道打不過就不應該打一架了對嗎?”落果果認真看着軒轶說道,紅色的眼睛中滿是認真的神色。
很認真很認真的那種表情,就好像貓兒盯着魚,小狗盯着骨頭的那種表情。
軒轶隻能歎了口氣,看着對方,說好吧。
他們在清晨的遺忘之城街道上,這裏并沒有太多的行人,不遠處有行道樹,是那種有着绯紅葉子的樹種,軒轶并叫不出來這種樹的名字。
陽光悠悠撒落下來,軒轶這天早上心情不好出來閑逛,便遇到了一位這樣同樣隻是看到了自己就突發奇想的挑戰者。
少年不知爲何答應了這個以往他根本不會答應的決鬥請求。
因爲她說——這個世界上,如果知道打不過那就不打的話,那該多麽沒意思啊。
是的,這樣很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