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洛希的聲音從祭壇那裏響起,哪怕隻是聲音,依然能給在場所有人無窮的信心。
畢竟能夠聯系到這位聖人,便意味着在這個已經異變了的世界裏,能夠獲得逃出生天的機會。
洛南風上前一步,細細将他們進入以來所遭遇到的事情講了一遍,當然重點是那些吞噬了世界本源的醜陋源獸,而洛希則靜靜聆聽,在這位少女子嗣的講述過程中,沒有出一言打斷。
少女講過源獸之後,又講了他們對于源獸的推測,尤其是源獸會互相吞噬進化,并且其體内的世界本源也會産生鮮明的變化,并且懷疑其吞噬到最後,極有可能誕生出來真正的古神。
最後再簡單講了一下在軒轶和葉雅的幫助下,他們順利找到了合适的營建地點,并且收集了足夠多的世界本源,構建了祭壇,來聯絡彙報。
當然,事實上閑雜不過是進入這個殘破世界的第三天。
洛希沉默了些許,似乎是在思考着什麽。
“你們現在安全嗎?”洛希問道。
“由于還沒有見過那些足夠強大的源獸,所以目前還算安全。”洛南風妥帖說道:“當然,如果我們見到了,恐怕可能已經沒有辦法在這裏向族長彙報了。”
“我了解了。”洛希點頭:“我已經大緻明白是什麽情況下,看來那個世界在生命的最後,依然沒有放棄最後求生的機會。”
“現在我們該怎麽辦?”洛南風向洛希咨詢着意見,畢竟最初構建這個祭壇,就是爲了想要找到回去的方向。
尤其是局面越來越兇險的情況下。
“你們現在聚集了多少人?”洛希轉而問道。
“八十四人,十個小隊。”洛南風回答道:“因爲源獸的攻擊力并沒有特化的強大,所以目前爲止隻有三個人在試煉中死亡,但是傷員不少,而軒轶是非常值得嘉獎的醫生。”
軒轶沒有想到洛南風還能夠順手誇獎自己一番,以及這次試煉之所以損失不大的原因,除了洛南風說的這點,還有歸劍一族自己族内的關系比較和諧,并沒有惡性競争的情況,對此夜寄北應該點贊。
事實上當軒轶那天晚上被夜寄北威脅之後,軒轶本來已經做好來這裏之後和夜寄北有一場惡戰的打算,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出奇的識時務。
“剩下的小隊,有消息嗎?”洛希繼續問道。
“在我們構建祭壇的時候,又有一個小隊向我們歸隊,同時因爲祭壇的光柱已經升起,作爲信标,其他小隊應該看到之後就會盡量向我們靠攏。”
“你做的很好。”洛希點頭回答道。
“如果是平常時候,我會讓你們盡快返回,因爲現在這個是世界并不是什麽久留之地。”洛希既然說了如果,那麽後面定然是有下文的。
所有人都在聆聽。
“但是如果你們這次提前返回的話,殘破世界的局勢将會發展到一個非常惡劣的情況,是的,你說的那種世界誕生古神的可能真的存在,一旦說世界本源聚集到一定程度,突破了阈值,真的會有古神在這個世界誕生,并且秉承這個世界的意志,首先就是要制止我們這些偷竊的小偷。”洛希這樣說道
“小偷?”洛南風重複了這個單詞。
我們哪裏小偷了?
“在世界看來,我們就是小偷的行爲,雖然說這個世界因爲誕生最初遭受了極大的創傷,世界本源天然外露,但是其環境相對封閉,所有溢出的世界本源最終還會回歸,形成了動态平衡。”洛希解釋道:“但是因爲我們的發現和利用,我們帶走了大量的世界本源到我們的世界,原本這個數量并不大,但是什麽事情都怕日積月累,日久天長。”
而我們的行爲持續了一萬年,而且是整個族群的行動。
洛南風明白了。
“不過世界也是有意志的嗎?”洛南風問:“比如說我們的世界,也是有意志的嗎?”
“舉一反三當然是個好習慣,世界當然是有意志的,不過這種意志并不像我們通常理解的那樣。”洛希笑了笑,因爲其實現在他已經能夠通過祭壇向這個殘破世界透過力量,所以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這位聖人現在一點都不焦急,反而能夠給自己的後輩族人科普這些很少有人能夠了解的信息。
“一般來說,世界的意志都是隐藏的,但是有些時候,你還是能夠感受到它的存在,以及當你的修爲越高,就越能感受到世界無處不在的限制,比如說利用世界規則的聖人言靈,又或者說聖人所謂改變未來之後自己所面臨的的大恐懼,都是這個世界調節的産物。”
“都說聖人可以跳出命運長河,遺世獨立,但事實上,正是因爲看到了世界對自身的禁锢,聖人才會變得屍位素餐,碌碌無爲。”洛希靜靜說道:“當然,鳥之将死其鳴也悲。”
“正常世界的意志是内斂的,對于普通人幾乎不可覺察的,事實上将世界意志人格化是一件很虛無缥缈的事情,但是對于這個即将死去的殘破世界,它求生的欲望就會更加強烈,哪怕說沒有我們的盜竊,這個世界估計也隻剩下幾萬年的壽命,但是就是爲了這幾萬年,他甯願自己吞下苦澀的毒藥,在體内重新制造這些被你們稱之爲源獸的淨化者。”
“它們将會驅逐所有的外來者,并且最終誕生出最能夠執行世界意志的強大存在,從而試圖讓這個世界脫離我們的控制。”
“我有種感覺。”洛南風靜靜聽着,這時候發言道:“好像世界沒有做錯什麽?畢竟求生原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對啊,可是我們又做出了什麽呢?我們也同樣是求生啊,人類種植作物,剝奪那些作物的果實使用,蓄養牲畜,剝奪他們的血肉和蛋奶。”洛希平靜說道。
“這個世界誕生本身,就沒有絕對的公平與正義,它有反抗我們剝奪的權力,但是并不意味着我們就應該什麽都不做,靜靜地等待死亡。”
洛南風點了點頭:“請問族長,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麽做?”
“很簡單。”洛希的聲音似乎帶着淡淡的笑意。
但是這位族長大人從來沒有如此的嚴肅與冰冷。
“殺光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