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我不要你救
兩個人此時的對話，其實就有點像是之前軒轶在殺死了古神源獸之後，在空中和夕影進行的那番對話。
但是事實上，兩次的對話有着很大的不同。
因爲上次夕影說的是我可以到任何我想要去的地方。
而這一次，夕影說的是——我不需要你救。
軒轶向着夕影伸出了手，高高舉起，手掌張開。
夕影點了點頭，她全身那蔓延的金色蛛網瞬間燃燒起來，燃燒起耀眼的純金色火焰，就在這金色火焰的籠罩下，夕影降落了下來，如同飛天的仙女，然後站在了軒轶的面前。
在降落的時候，夕影握住了軒轶的手，然後一路下降，最終面對面站在了一起。
夕影要比軒轶矮出來兩根指頭，比之當初妖妖的那種幼女身材的最萌身高差，有着很大的區别。
也就是現在，夕影終于可以名正言順地說喜歡軒轶，想要做軒轶妻子的那種喜歡，而不會被軒轶用你實在太小這樣的理由來搪塞。
但是現在夕影已經很久沒有說過——我喜歡你，是想要做你妻子的那種喜歡。
因爲當某種願望變成真的可以實現的現實的時候，你說起來就會顯得非常謹慎。
“我可以做任何我想要做的事情。”軒轶握着夕影的手。
女孩的手柔軟而溫暖，在手中的感覺非常地微妙，大概就和握着一隻生動的雛鳥一般的感覺。
夕影望着軒轶的眼睛，軒轶可以在夕影平靜的眼眸中讀出來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
爲什麽讀出來卻看不懂——是因爲其實軒轶已經有點不了解夕影了。
妖妖當然是夕影，但是夕影，卻不完全是妖妖。
“是的，你做你的事情的時候我不在乎，但是你做關于我的事情，你至少要征得我的同意。”夕影說道。
“其實在千年之前，哥哥在将我封進霓凰地宮的時候，是征得了我的同意的。”夕影看着軒轶：“因爲那個時候，我想可以和哥哥繼續生活在同一個世界，很想很想。”
“我其實并不怕死，我隻是怕死了的世界沒有哥哥，這樣的話，我會真的很孤單很孤單。”
“但是其實在我蘇醒之前，我應該就已經後悔了，否則我不會去創造妖妖這個存在，來試圖讓你來救我。”
“因爲像是這樣活死人地活着一千年，并沒有自由自在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年有趣，甚至沒有在我成爲三殿下時候那樣，被喜歡的人關心愛護，并且他們願意用自己的一切來交換我的存在，但是我卻無能爲力甚至表達不出來情緒一樣悲傷。”夕影這樣說着，她其實是那種有點三無的少女，無論是此生還是今世，無論是她那些曾經做夢的年華，少女都是以一種缺乏感情的姿态活在這個世界上，無口，無心，當然也無表情。
但是現在，夕影看着軒轶的眼神中，分明充斥着一種叫做情緒的湧動。
“我和林薇一樣，在很早之前，就無法理解人類的情感。”夕影這樣說着，輕輕笑了笑：“你知道嗎，其實她挺喜歡妖妖的，但是沒有那麽喜歡我。”
“因爲我就像一面鏡子，映照着另外一種樣子的她，沒有人會喜歡另外一個自己，尤其是似是而非的自己。”
“比如說，她就無法理解，我其實願意死去這種情緒。”夕影摸了摸鼻子，然後伸手，用摸鼻子的那隻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軒轶的臉頰。
軒轶感覺臉上一點溫暖與柔軟的觸感。
“你看，我能夠觸摸得到你。”夕影說道。
“我能夠觸摸到自己所喜歡的人。”
“我在被關進霓凰地宮的一百年後我就有點後悔了，所以我做了第一個夢，在那個夢裏，我成了三殿下，可以和那些少年們一起成長，那個時候，即使是我，也感覺自己是那種非常無趣的人。”
“非常非常的無趣，無法和他們聊天，無法順從他們的話題，甚至有時候不太理解他們說的話語。”
“但是他們都将我視作彼此的一員，我們一起經曆了很多很多的事情，直到最後，直到最後當我再無力支撐三殿下的存在的時候，我隻能夠将這一切重新塗寫，創造出來了一個我并不存在的世界。”
“因爲我不希望他們爲一個原本就不應該存在的人而悲傷。”
夕影的話語輕輕。
但是軒轶在軒二的角度聽說過這個故事。
在軒轶的故事結尾，當時的九公主葉青，幾乎用盡了自己的全部力氣，親自來到了遺忘之城，來到了夕天面前，當面向他讨要三殿下歸來，甚至後來還見了當時正在霓凰地宮沉睡的夕影一面。
這甚至是在自己之前，是見到那個在棺柩中沉睡的夕影的第一人。
而就是那次相見，得到了那個形同傀儡一般的三殿下，也正是因爲如此，當初軒二才能夠利用妖妖召喚那具三殿下的傀儡，來幫助他們破除在白骨之殿的困境。
對于那個時候的葉青而言，即使是隻能作爲安慰性質，并沒有真實存在的三殿下，應該也是非常彌足珍貴的東西。
所以軒轶開口道：“我知道後續的故事。”
夕影搖了搖頭：“不，你不知道。”
“三殿下在回歸之後，陪着我睡了剩下的九百年，就在前不久，在你的驚擾下，我真正的蘇醒，蘇醒之後，三殿下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那個九百年前遺留下來的傀儡，去當年那些地方去尋找一些舊日的足迹。”
軒轶沉默。
他似乎知道這件事情，但是并沒有真正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因爲他認爲這是很正常——但是也很沒有必要的事情。
因爲可想而知——那些地方而今什麽都不會留下。
“是的，所有人都死了，他們的孩子也都死了，隻能夠找到一些過去曾經存在的痕迹，比如說那座接天的白塔，比如說葉夜學院的城牆，比如說那家已經發展的很好的小鋪子，比如說已經變成了一個水晶球的小姑娘。”
夕影這樣說道，話語悠然平靜。
“她依舊不知道悲傷，但是當她回到我的體内的時候，我瞬間就感到了那種空蕩蕩的悲傷，就好像心髒被人挖去了一塊一樣。”
“我當時就明白。”
“這樣的活着。”
“不是我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