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遇雪霍地回頭,瞳孔中劃過一瞬的震驚。
臨時合約?!
尋常新人或許不懂這是什麽意思,但是鍾遇雪再清楚不過。
這個臨時,指的并不是角色暫定,也不是随時有可能被撤換的臨時演員。
而是……鍾遇雪深吸了一口氣,難怪先前在環球時,消息被她的經紀人捂得嚴嚴實實,原主甚至連合約都沒見着。
原來都在這兒等着她呢!
“明白?”
曾穎一瞧她的神情,便知她是懂了自己的意思。
于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語氣少見地溫和鼓勵道,“好好把握機會。”
鍾遇雪眼眶微紅,很鄭重地點頭道“好。”
“還有,”曾穎指了指平闆上用紅線标記的幾行字,“養好身體之後,公司安排的培訓課程也必須跟上,演技、形體和應對媒體都是……”
“曾穎姐。”
鍾遇雪沉默一下,“培訓課,能不去嗎?”
“聽不懂我說話是嗎?”曾穎不怒不急,慢悠悠地擡眼看她,“什麽叫必須?還是說你自認爲演技夠用得很?”
鍾遇雪身子一僵,慢慢攥緊了手,低頭不語。
進了洗手間,站在盥洗台的鏡子前,鍾遇雪往臉上撲了幾捧冷水。
她雙手撐着純黑色大理石台面,低垂着頭,輕輕喘息。臉上的水珠順着側臉緩緩淌下來,劃過修長的天鵝頸,打濕了白襯衫單薄的領口。
冷水洗過,臉上黯淡之色稍褪,露出白皙如初雪的皮膚。
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美則美矣,卻毫無生氣。
鍾遇雪對着鏡子呆立了半晌,認命地歎了口氣,掏出粉盒慢慢補起了妝。
待蒼白的臉色稍顯正常後,她才攏了攏頭發,回了座位。
桌上已經布了菜。
曾穎沒動筷子,鍾遇雪便撐着臉發呆。
她在發呆,卻覺得似乎有人的目光在自己臉上梭巡,一轉頭,是曾穎。
曾穎的目光與她對視片刻,冷不丁問“低血糖還是貧血?”
鍾遇雪懵了幾秒,下意識去看手邊的鏡子。鏡子裏的人,眉眼是真的精緻,臉色也是真的難看,蒼白地跟張紙似的,厚厚一層粉都遮不住。
她歎了口氣,“……都有。”
曾穎又瞧見她格外重的黑眼圈,聲音更沉了幾分,“還熬夜?”
何止熬夜?她已經三整晚沒合眼了。不過像這種大實話鍾遇雪是絕對不敢說的,隻好裝聾作啞地低着頭,看上去要多乖有多乖。
曾穎登時皺了眉,低聲斥道,“你才多大?明知道身體不好還熬夜?别仗着年輕就随便糟蹋身子,再過幾年後悔都來不及!”說罷從包裏翻出一塊巧克力扔給她,“吃了。”
鍾遇雪慢慢地剝開巧克力,手到嘴邊卻停頓了一下。
高熱量高脂肪,這東西她有多少年沒碰過了?
曾經是壓根不敢碰,後來是習慣成自然。
“吃吧,”曾穎隻以爲她是怕胖不敢吃,又氣又好笑,“都快瘦的皮包骨頭了還想減呢,太瘦了上鏡效果也不好看。”
鍾遇雪笑了笑,沒說話,輕輕把巧克力含進了嘴裏。
重來一次,該打破的就讓它破掉吧,該忘記的……也就忘了吧!
當天下午四點,二人登上返回s市的航班。
次日淩晨,飛機落地。
海面上吹來亞熱帶濕潤的季風,淩晨時分的天際,宛如紅酒倒影。
世界金融中心,國際化大都市,s市、不夜城。
行者傳媒總部,就坐落于這座繁華都市。
并且在最寸土寸金的地段,占有極爲開闊的一席之地。
而這也曾是安暇最熟悉的城市,十七歲往後數的八年歲月,小半時間,停留于此。
機場外,年輕助理在車邊站得筆直。
見到曾穎後一交鑰匙,說了不到半分鍾話,又匆匆回了公司。
曾穎的小紅車直接留在了青山市的寓所,因而一回s市,鍾遇雪又被打包塞進了眼前的z4白色小馬駒。
淩晨五點,天色将明未明。
車窗外光景流淌,燈火與晨色在霧氣裏交雜。
高峰期沒到,路上車不多,大概就是這座城市一天中最祥和最有煙火氣的時刻。
又過了一個十字路口,車轉入另一條街道。
車明顯減了速,鍾遇雪仰頭一望,目光微微有些觸動。
再熟悉不過的筆直街道,輕奢風的地标建築,中空玻璃幕上牆透過一束又一束稀薄的陽光,襯出種近乎透明的質地。
高樓之上,行者二字,鎏金生輝。
鍾遇雪擡眼往前看,曾穎不知何時停了車,隔着車窗,也正望着大廈出神。
這裏,有安暇八年的回憶。
曾穎十年。
“曾穎姐……”
曾穎收回目光,擡眼看後視鏡,“有事?”
鍾遇雪把“爲什麽離開老東家”之類明顯自找不痛快的提問咽了回去,換了副文靜乖巧的微笑臉,“嗯,我們……什麽時候去公司?”
曾穎重新發動起車,聲音聽不出喜怒——
“現在就去。”
新公司vivi隔了三條路,車在s市林立的高樓中間兜了個大圈後,鍾遇雪才猛然醒悟,曾穎居然是繞了個大遠路就隻爲了去行者總部瞧一眼?!
行吧……
鍾遇雪看破紅塵地想着,情懷萬歲,挺好的。
vivi不愧爲新貴,樓不算太高,但嶄新嶄新得到了幾乎一塵不染的地步。
公司很漂亮,無論外部形象内部設計,現代化全鋼結構的冰冷精緻、羅曼建築的大氣古樸,在一樓大廳碩大的外嵌水晶壁畫穹頂下,一覽無餘。
鍾遇雪跟在曾穎身後,一邊往電梯間走,一邊仰頭看半弧形的壁畫。
壁畫是手繪的,西歐峽灣風光,湛湛藍水,瑰麗甯靜。
電梯直通36樓,鍾遇雪規規矩矩地站着,曾穎忽然轉身對她說“待會兒見到老闆,記得問好,問你什麽照實回答就行。”
“知道……見誰?!”
鍾遇雪愕然,驚得差點跳起來。
她伸手指了指電子屏上不斷增加的數字,又指指自己,“現在、讓我、去見老闆?!”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鍾遇雪沉默一瞬,果斷擡頭問“姐……我是不是又做錯什麽了?”
曾穎特别高深地回頭瞥了她一眼。
扔下一句話,“見了你就知道了。”
電梯門恰巧開了。
曾穎頭也不回地踩着高跟鞋走了。
鍾遇雪滿腦渾渾噩噩,一步一挪地還是跟了上去。
曾穎推開門,鍾遇雪則躲在她身後,隻管低頭盯着白色大理石瓷磚和迤逦流淌的陽光。
“人給你帶來了。”
高跟鞋清脆地敲着地面,鍾遇雪眼前的光亮豁然開朗。
曾穎往沙發上一坐,順手從老闆的辦公桌上撈過來一聽速溶咖啡。
“takeiteasy。”
很溫柔的女人,标準倫敦腔。
鍾遇雪仍是乖乖低着頭,直到一個白色辦公椅滑到眼前。
她能裝聽不見嗎?
曾穎在旁嚴厲地咳了一聲,鍾遇雪不由深深歎氣。
好吧她不能。
“老闆……”
鍾遇雪剛剛強顔微笑着擡起頭來,第三個“好”字,瞬間僵在了嘴邊。
她看到那人,差點沒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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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大家,今天更新晚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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