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身體,肌肉記憶不再,可那些記憶,卻都還在。
許知寒靠在把杆上,目光微微一亮。
他凝眸片刻,掏出手機,選了一支最普通的身韻組合伴奏,調大了聲音。
舒緩的鋼琴伴奏響起,流淌入耳,便如電流般傳遍全身。
鍾遇雪身子一震,下意識地盤腿坐下,随着鋼琴伴奏起的第一個音符,吐氣沉腰,頭胸微含,雙手輕搭膝上,身體由二點水平送出,氣息提沉之間,以肩帶動腰身向旁拉伸,一傾一探,姿态舒展如水流。
後四八拍,跟随音樂起伏,蘭花掌,走雲手,腰身直立,竟是分毫不錯地做了一遍旁移組合。
音樂聲漸停,鍾遇雪卻仍閉着眼睛。
許知寒心中有些詫異。
前四八拍沖靠、後四八拍旁移,這是舞院一直沒變過的那套老教程,她合拍合得這般準。
他太敢肯定了——若沒有十年往上數的功底,就憑她這般生澀的筋骨,絕不可能把看似最輕松、實則卻極難把控的神韻,做出這樣行雲流水的感覺。
舞蹈跟别的不同。
不論你何等天賦異禀,若無數年如一日的打磨,精髓所在,練不出來。
許知寒心念一動,走到她面前,忍不住問“你是不是……以前在專業院校練過舞蹈?”
鍾遇雪沒回答他,可不知怎的,忽然哭了。
她猛地一低頭,拿手捂着臉,似是不願被人看見落淚。
許知寒無聲歎了口氣,順着她的心意,全當沒瞧見,卻從口袋中抽了張紙巾,放在了她手邊,拍了拍她的肩。
“沒事,”他溫柔地笑了一下,“你不願說,我就不問了。”
“不。”
鍾遇雪一聽卻又忽然擡起頭來,從鏡子裏看着身後的男人,輕描淡寫“沒什麽不能說的,我是普通高中畢業,純業餘。”
許知寒微笑着,點了點頭,未置可否。
第一眼看,的确是業餘。
完全沒打開的柔韌、腿都控不穩的力量、完全不入眼的腳背。唯一能勉強入眼的豎叉,仔細一看還是扣着胯。
任誰來看,都不會往專業方向想。
然而看完她做的那八個八拍神韻組合,他卻一眼看出,鍾遇雪一定是接受過最專業的古典舞訓練。
哪怕是曾經。
他見過太多人,十幾年專業練成,隻有技術,全無藝術。
他們的技術都挑不出太大的毛病,但是觀其舞,卻索然無味。舞感的欠缺,會讓藝術家變成匠人。
可鍾遇雪卻完全是反其道而行之。
她的基本功完全不成體系,但舞感卻漂亮得驚人。
深究下去,甚至都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她比不少舞團的首席,都多了幾分靈氣。
若是抛開她不入眼的基本功,她的身體意識,其實精準得可怕。
即便身體緊澀至此,也幾乎能做到分毫不差。
哪怕是短短一個沖靠旁移的身韻組合,她也會有意識地控制呼吸。
吐氣如抽絲,吸氣如聞花。這顯然是運用氣息極爲熟練的人,才能一聽伴奏,立刻就能下意識地想到,沉到底時氣吐盡,提到頂時氣吸滿。
做沖靠,做旁移,最忌諱上身整個躺倒。
而鍾遇雪從頭到尾,胸腰以下始終保持挺直,半點松垮歪斜的迹象都沒有。
她太像業餘,卻又不可能是業餘。
長久不訓練一定會退功,但學院派的痕迹,抹不掉。
鍾遇雪全然不知道鏡中一直溫潤含笑的那位,片刻之内竟想了這麽多,幾乎把她的老底翻了個透。
她抱着膝蓋發呆片刻,忽然回頭問,“舞蹈演員?
以這位的身材和外形條件,她更想問的,其實是青年舞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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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舞相關的小知識大家如果有感興趣的小冬可以每天科普一點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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