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完後衆人均沉默,楊光臯隻好點名,結果大多數都是訴苦的,明軍一般長途行軍的速度不過是每天十裏,這還算不錯的,現在走了十五裏,大家都覺得已經非常好了,不敢怪皇上定的要求太高,隻好擺困難,說大家都已經盡力了,實在是隻能走這麽快。
等衆人意見說得差不多了,楊光臯目示周遇吉,周遇吉站起來,先敬禮道:“我京營士兵一月一兩五錢軍饷,皇上還常有賞賜,行軍之時,糧草和彈藥都是辎重營用大車拉着的,大家都隻是着甲拿武器,這樣一天都隻能走十五裏,隻怕有負皇上厚望吧。”
楊光臯直接做總結:“從明日起,也不管其他,以局爲行軍單位,最後面的一個局夥食減半,最後面一個局中最後一個司全員負責清理茅房,連續兩次最後的局其長官軍饷減半。”
第二天,部隊前進了二十裏,騎兵第三局走到了最後,隻好大家都隻吃個半飽,更慘的是騎兵第三局第三司,第二天行軍之前又要負責拆掉清理好茅房。
這樣大家的積極性終于被清理茅房給提起來了,一路上大家爲了不落在最後,各局長召集屬下想辦法,出主意,行軍速度逐日加快,終于在二十四的晚上趕到了廣甯城外。十二天時間,走了三百七十多裏路,平均速度已經超過了朱由校的要求。大家都累得夠嗆,吃了晚飯就早早睡了。
七月二十五,楊光臯進到廣甯城拜見巡撫。王化貞熱情地接待,在歡迎宴上,他給楊光臯一個個介紹在座的主客軍官員将領:“這位是遼東巡按方震儒……這是平遼軍中軍遊擊祖大壽,這是平遼軍中軍遊擊孫得功……”。楊光臯與他們一一見禮,文官是作揖,武官則是跪拜,在跪倒時楊光臯立刻拉住,然後告訴他們,京營中不行跪拜禮,隻行軍禮,并示範給他們看。衆武将都面有喜色,文官則不以爲然。
宴會中,王化貞舉杯開口道:“本撫曆來以爲,不戰必不可守,不過河必不可戰。經略卻認爲守都不可,何以言戰,本撫卻認爲正因其不可守,方才要戰,以戰爲守,隻要我方一過河,則海州糧食盡爲我所有,各地義民盼王師久矣,我軍取下牛莊,定有人縛叛将來獻。加上西虜提四十萬大軍策應,則遼東可一舉蕩平,諸君到時可一起痛飲,飲勝!”
各官員将領飲酒後盡皆稱贊巡撫大人策略高明,楊光臯心中卻不以爲然,皇上說過的,遼東現在隻能守,待兵練好後再戰,現在連京營與建奴野戰皇上都稱之爲送菜,而廣甯軍戰鬥力他們是知道的,很多都是剛從農民中選出來的,訓練不足,這樣的軍隊過河,可就真的是肉包子打狗了。
宴後楊光臯和王化貞單獨在書房中說話。楊光臯道:“巡撫大人,光臯帶京營來,是想讓士兵适應遼東情況,并繼續進行野營拉練,請給我們派幾個向導,并提供十日糧草,我們準備一直走到遼河邊上,操練幾天後,就準備回去了。”
王化貞自然是無不允許,派了一個叫曹文诏的把總帶了十個向導,并命令京營的辎重營自行去領取糧草。京營在廣甯外休整了兩天後,開始向遼河邊進發。
曹文诏二十多歲很精幹的樣子,他和周遇吉年齡相仿,所以兩人很快就熟絡起來,周遇吉發現他竟然識字,還讀過兵書,這在軍中可真是不多見,于是休息之時,兩人總是将兵書中的内容與京營行軍的實際結合起來進行讨論,都覺得受益良多。
遼東這個天氣已經很冷了,但是遼河還沒到封凍的時候,曹文诏帶着大家先到了鎮武堡。鎮武堡很大,修得很結實,但守兵并不多,兩千多人的樣子。周遇吉問了曹文诏,才知道王化貞把兵力分散在各個堡内。
京營又經過西興、西甯、平洋和闾陽諸堡,最後到達離河最近的西平堡。一路行來,京營的速度在逐漸增加,最多一天可以行進三十五裏了,這讓楊光臯等人喜上眉梢,也讓曹文诏目瞪口呆,因爲廣甯兵一天能走十裏路就已經很不錯了。
西平堡駐守副總兵羅一貫給兵士準備了熱飯,走了四天的将士終于能休息一下了,大家飽餐了一頓,然後睡得天昏地暗。
八月初四,京營在西平堡休整一天,了解了河岸的基本情況,然後于第二天來到三岔河。這裏是遼河,渾河和太子河交彙處。河面最窄處僅七十步,且水流極緩,極容易渡河。
部隊就在距河邊一裏處下營,營下好後,開始進行日常訓練。楊光臯下的命令是在河邊進行兩天訓練,然後沿河流向上繼續進行拉練。
曹文诏對京營的訓練很感興趣,覺得訓練方法出自戚繼光,但又有些改進,比如步兵方陣對騎兵的壓制就很不錯,于是很是好奇地問周遇吉:“這個改動戚帥練兵成法的是哪位将軍,可真是了不起呀!”
周遇吉笑了,對北京方向拱拱手道:“這是皇上親自做的改進,連軍制和練法都是。”
曹文诏吓了一跳,聽說皇上才十七歲,竟然能夠将戚帥成法進一步提高,果然是聖人無所不能呀。
京營在訓練時,對河的後金斥候也在觀察他們。因爲隔了一條河,所以他們的偵查就顯得肆無忌憚,直接下了馬,站在河邊,有人嫌看不清楚,竟然人立在馬上來仔細打量。
曹文诏自告奮勇,請求帶一個隊的騎兵去趕跑建奴斥候,楊光臯準了。曹文诏先帶着人騎着馬來到河邊,讓其他人别跟着,自己下馬上前一直來到岸邊,拿着弓就向對面射去,後金斥候早在他們來時就退後了幾十步,現在離曹文诏大約一百多步。曹文诏的箭大概射出五十步後掉入河中。對面的斥候發出輕蔑的笑聲,又走回了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