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擡棺西征


一身玄甲白袍的徐扶蘇同北梁王徐芝豹等人出了京城,南下大嶼山寶蓮寺。

寶蓮寺主持釋了和尚圓寂的消息,除去寶蓮寺中的和尚和北梁王府中掌權的幾人得知外,北梁還尚未有消息流傳而出。北梁王下令命陳清之率領白馬義從鎖住大嶼山,香客,遊僧,皆不能登山。

臨近山門,徐扶蘇拉住缰繩,示意雪白頭停下,雪白頭也溫順地遵從。他立即翻身下馬,其餘人也相繼下馬登山。

高僧圓寂,按照佛門禮儀,則是全寺僧人誦讀經文一百天,更是要由新主持在天壇大佛佛座下方的龍興鍾,每隔半柱香敲一次,百日期間每日敲打一百零八次,寓意消除一百零八種煩惱。

佛教在北梁興傳鼎盛,離不開北梁王徐芝豹的照拂,這也是爲何釋了和尚願意将其的金剛不滅之身贈于徐扶蘇,助其登頂世間武夫第一金剛境。世子徐扶蘇在武當山以太極無極将體内中的紫海與鎮符冰川相融,成陰陽兩極圖,一躍築基直登金剛巅峰。後又在太湖與武夫韋氺問拳,鞏固了自身的武道之基。再由釋了和尚以人間金剛不壞身的體魄贈與徐扶蘇,世間金剛已是無敵。

于情于理,這一趟都是有必要的。

徐扶蘇獨自登上天壇大佛,站在山腳下,他極目遠眺了位于寶蓮寺左前方山峰,山體形似僧人敲擊木魚,而山頂高聳處,一尊青銅所制的釋迦牟尼大佛佛像,寶像**,慈眉善目,蓮眼低垂,一手施無畏印,佛心朝北,另一手與願印輕放于腹前,靜坐蓮台。

徐扶蘇閉目,松弛身心,一股浩渺虔誠的佛息在周圍奔湧,點點滴滴彙入到青銅大佛裏。“信仰業力麽?”徐扶蘇心裏低語,當他念頭欲想深入大佛其中一探究竟,冥冥中一抹帶有警告韻味的氣機射來,他收回念頭,眼神閃過一絲遺憾,轉而看向那位站在大佛底座下一位灰衣布衫的年輕和尚,甚是陌生。

徐扶蘇拾階而上,來到那位灰衣布衫的年輕和尚身邊。

“以前爲何從未見過你?”

這位灰布長衫的年輕和尚朝他行禮,“世子殿下,貧僧一直在寺内行的是掃地這些粗活,很少露面,就算偶有碰面,世子也不會注意。”

徐扶蘇略有歉意的向灰衣和尚道歉:“扶蘇無意冒犯天壇大佛,唐突了。”

灰衣和尚神色平和,并沒有追究徐扶蘇責任的意思,輕聲道:“佛,不怪罪向善之人。”

徐扶蘇聽完灰衣和尚頗有禅機的一段話,習慣問和尚法号的他饒有興趣問道:“主持法号是謂何?”

灰衣和尚搖頭輕笑,回答道:“貧僧,禅劍。”

“禅劍和尚?”

“正是。”

禅劍和尚合掌佛語道:“世子不必介懷了,緣去緣空,釋了和尚此生與你有緣,了解這段因果,方才所謂大自在。釋了釋了,萬物皆空。”

年輕和尚輕輕道“阿彌陀佛”,說完背離徐扶蘇,拿起掃把靜靜的清理天壇大佛座下的積雪和幾片落葉。年輕和尚身上有一股似有似無佛息,盡顯其祥和淺淡。

“修佛修心,是修到家了。”徐扶蘇稱贊道,灰衣的年輕和尚颔首緻意,謙遜自然。

得到了寶蓮寺新主持禅劍和尚的開解,徐扶蘇心中最後的一絲芥蒂也蕩然無存。

下山之後,衆人才一同上山。

宋如言身穿北梁騎軍鐵甲,勉強跟上徐扶蘇一行人,衆人之中,就屬宋如言沒有修行,因而登山也更爲吃力。

徐扶蘇調侃道:“如言,要是上不了山,就待在山腳下等我們便是了。”

宋如言搖頭如撥浪鼓,使勁地不願意,“男子漢,大丈夫,床上床下都沒有說自己不行的道理。”,硬生生地憑借耐力走到了寶蓮寺。

徐芝豹和陳清之都先行登上大嶼山,宋如言和齊詠春兩人則是等待徐扶蘇。

慢了些來到英靈殿的徐扶蘇,踏過殿門,殿中唯有兩人,一位是白袍将軍陳清之,另一位則是梁王徐芝豹。

陳清之和徐扶蘇分别位于梁王兩側,恭敬上香。而作爲北梁騎軍的一員,宋如言和齊詠春則是位于三人之後,依次上香。齊詠春捧了杯從山上帶來的黃酒一飲而盡。宋如言則是神情誠懇地敬香,口中依稀說着些祈求平安之類的話語

徐扶蘇緊握别在腰間的易水寒,神情肅穆,拱手一拜再拜。“扶蘇定不會辜負諸位!”

梁王徐芝豹不言不語,默默地上香敬香,半輩子送走了不少兄弟的徐芝豹已經漠然,各有命數罷了,半點不由人。可他内心的悲傷又何嘗少過徐扶蘇。

徐芝豹先起身離開,徐扶蘇想要落于最後關門,可陳清之朝他搖頭:“扶蘇,讓你陳叔來吧。”,徐扶蘇深深地看了眼這位白袍将軍,颔首點頭。

徐芝豹的聲音淡淡傳來:“兒子,爹下山了,年紀大了看着這些故友兄弟,總是想哭,又不能哭。”,“真他娘的”,徐芝豹破天荒地大罵出口,直接朝山下走去。

徐扶蘇笑容苦澀,不知是喜還是該憂。

伴随那一聲木門吱呀聲,徐扶蘇駐立于前,凝視着緩緩掩上的木門,心中波瀾萬千。

陳清之走到他身邊,說起一段陳年往事:“那年陳叔送你南下長安,老徐說過給我帶壇好酒。”他嗤笑一聲:“好酒沒等到,倒是等到了幾座墳頭。”

“這北梁王府,一下子冷清了很多,這北梁少了幾分樂趣咯。 ”,說完不忘叮囑徐扶蘇:“世子,好好接下這份家業。”

“自然。”

陳清之滿意地點點頭,提劍離開,率軍前往他所駐守的幽州。

等到四下少人,齊詠春忽然記起一事,這位不穿戰甲依舊是件黑衣長袍的武夫從懷中掏出一封信。

望着齊詠春手中信封,方才記起和那位廬江郡女子的書信約定。隻不過是徐扶蘇到了蜀中後,沒有收到來信,這一拖便是一年之久。

徐扶蘇沒有忘記這茬事,接過齊詠春遞給的信。書信精緻,隐約可以聞到深閨秀中的女子體香和筆上墨香。徐扶蘇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封,信中内容很多,除了芊芊記下他離開襄陽後的生活瑣事,還有一些囑托北梁天寒,注意添衣加物的關切之言。

見偶爾女子在信中調皮搗蛋的言語,徐扶蘇不自覺的輕笑,還提到了面館老頭發現昏倒在寒風大雪中山雀“鳳凰”,差點沒氣血攻心,兩腿一蹬嗝屁西去。那段時間,老翁愣是天天做好吃的給那隻山雀,看到這裏徐扶蘇莫名覺得心慌,甚是尴尬。少女又說道,面館的掌櫃老翁因人有故不得不離開廬陽,她一個人留在了面館。

短短幾頁書信,少女深情蘊含于一字一句中,少女于信末尾提到陽春三月,廬陽花開。

“陌上花開,待君歸矣。”

徐扶蘇收信淺笑,遙望中原,哪裏有兩位女子,值得他一生所愛。

北梁王及其徐扶蘇等人浩浩蕩蕩上山,不動聲衆下山。

徐芝豹扭頭看向身後翻身上馬的徐扶蘇,“去薊州接應左宗棠的十萬步卒,共赴漠北。”說完,提起缰繩,駕馬而去。

--------

薊州,西河城将軍府。

披挂烏金甲,儀表堂堂左宗棠坐在大堂桌椅之上,閉目養神。雙手磨搓着腰間懸挂兩條雕刻精緻的白玉,玉佩相碰珑璁作響。玉分陰陽,陰玉上刻有有“苟利國家生死以“,陽玉則刻有“豈因福禍避趨之“。來到北梁已有五年,不知家在長安的媳婦如今安好?他未出門前,家妻就懷有身孕。現在想來,他的孩子也有一米多高了。

思慮至此,左宗棠嘴角輕笑,輕輕摩挲掌中玉佩,陰陽兩玉正面刻字外,背面另刻有“平安““喜樂“。

平安,喜樂。左宗棠緩緩睜開眼眸,一縷寒光閃過,緊握腰間佩劍,起身走出将軍府。

望向府外街道上,放置于馬車上的木棺。副将臉色恭敬地走上前,朝他禀報:“将軍,你負責讓我訂制的木棺已拿來了。”

左宗棠颔首,伸手拍了拍副将肩膀,“走,去練兵營。”

兩人上馬,一路風塵前往西河城城外練兵營。

寒風蕭瑟,軍旗飛舞。

左宗棠龍行虎步,抗着棺材,走上高台。

台下衆多骊陽步卒面面相觑,都看不出這位征西将軍要做什麽。

左宗棠橫刀立馬,扛棺在肩,目光掃視過台下衆多士卒。朗聲喝道:“今日,我們兵發西域,我左宗棠今日扛棺,就已将生死置身在外,我若死在西域,就由弟兄們将宗棠的屍首放入棺材之中,送回長安!苟利國家生死以,我左宗棠豈能因福禍避趨之?”

“甯可!”他沉聲高喝:“甯可血染沙場,也絕不戰敗而歸。”

“這一戰,我們是和冠絕天下的北梁兵卒一同抗擊西域,莫要讓他人小看了我們左家軍。”

“戰死沙場!凱旋而歸!”左宗棠抽出佩刀,高喊。

永嘉九年末,左宗棠抗棺西征,與北梁合兵二十萬,兵發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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