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百世輪回


聽到凡間不願再讓他背負而起,徐扶蘇自知天命不可違,若是能夠使大秦國運能有九百年不斷,天下太平也就能有九百年。

徐扶蘇思慮清楚後,便不再困慮于此事,而是低聲喃喃:

“秦帝,是怎麽聽怎麽舒坦呀。”

老乞丐凡間負手而立,望向眼前的世子,朗聲笑言:

“世子殿下,老骨頭凡間的承諾會在你奪取天下後自會允行,待那先前,還不得故步自封。”

“我凡間算得出你的帝運,說明天下氣運有幾分在世子你身上,不過凡間也算出你稱帝路上會有不小阻撓,若是破不了這劫難,恐難以成就大秦千年基業。”

言罷,老乞丐凡間擺擺手,不再多說。

“天機不可洩露。”

徐扶蘇雖硬抗着身體聽老乞丐凡間說那天算,但終究是消耗太大,咧嘴開懷一笑後暈倒在地。

凡間坐在徐扶蘇身側,原本凡間被截斷的下身重新長出,可謂是驚世駭俗。

老乞丐從懷中破衣裏掏出一方碩大的石像頭部,當是那真武石像遺失的頭。

凡間捧着真武頭像,仔細打量這懷中道韻不凡的神物,自言自語:

“給真武安頭。”

昏迷的徐扶蘇沒有傾倒,而是身軀直立,宛如一尊屹立的神像。

凡間将真武石像放置在徐扶蘇頭頂,緩緩放開,石像懸浮于空與徐扶蘇身後淺薄的武道真身相融。

在真武塑刻的神像與徐扶蘇武帝真身融合時,徐扶蘇渾身發顫不止。

迷迷糊糊間,徐扶蘇睜開眼眸,映入眼前的是昔日在蜀中徐家府邸。

“扶蘇,爲父教過你練字要心正氣和,不要緊張。”徐芝豹見長子扶蘇手臂居然已經有僵直之感,出言緩和道。

并且他蹲下來,揉了揉徐扶蘇的肩膀,又開口:“累了就歇息,寫字要全神貫注才能寫出好字。”

父親徐芝豹熟悉的聲音傳來。

徐扶蘇擡起頭,看到記憶中父親的面容,不由呼吸一滞,呆愣。

一身白衣的徐芝豹見扶蘇其心不在紙上,而是呆呆地盯着自己。

徐芝豹心中所想,徐扶蘇不得而知,但能夠見到父親一面,讓他情難自抑。

徐扶蘇瞳孔通紅,一把摟住這位記憶中頂天立地的北梁王,痛哭,哭聲悲拗。

徐芝豹一陣頭大,這兒子好好的怎麽就哭了呢?

莫非是自己太過嚴苛?思緒紛呈間,徐芝豹看着懷中的少年,覺得自己的兒子有些許奇怪。

他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對徐扶蘇說道:“家父先前與柳葉巷最裏頭的葉先生打了賭,家父取巧得勝,答應送一件東西給你。”

徐芝豹一席話,讓徐扶蘇心頭猛然一驚。

兒時的記憶浮現,徐扶蘇知道父親會讓他去找葉宣。

徐扶蘇深深地望了自己父親一眼,他心有疑惑,這夢怎麽和記憶中的如此相似?

揣着疑惑,徐扶蘇立即動身跑去書軒,或許先生能給他答案。

等到徐扶蘇來到葉宣的住所前,和記憶中一樣葉宣正坐在鋪子前搖扇歇息,葉宣依舊是那一襲青衫,旁邊的清茶已不冒熱氣,想來已經放置許久。

徐扶蘇見此,屹立在原地,但也沒有去打擾那藤椅上的青衫男子。

躺在藤椅上的青衫男子挑了挑眉頭,似乎早有預料的睜開眼看到徐扶蘇。

青衫男子叫住徐扶蘇,他揉了揉額頭,朝徐扶蘇展顔笑道:“百世輪回,武帝真身,凡間好大的手筆。”

葉宣的話如雷轟頂,讓徐扶蘇神情微微一愣,随即大喜。

從藤椅上坐起身子的葉宣捧着茶杯,自顧自道:

“茶,有些涼了。”

“先生.....”

葉宣眯起眼,笑言:“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大夢幾千秋,今夕是何年?”

隻見眼前的青衫男子起身,走到徐扶蘇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話來不及講,就真的來不及了。”

經葉宣的提點,徐扶蘇恍然大悟。

原來是凡間有意讓他經曆百世輪回,重新再活一世。

這一世,徐扶蘇放棄了争奪天下的念頭,棄武從文,陪伴于父母左右,聽老仆徐晃戲曲。

後來的人生裏,徐扶蘇從秀才、舉人、狀元,乃至成爲骊陽繼李陸後的丞相人選。

滄海桑田,百年輾轉而過。

徐扶蘇輔佐趙曉稱帝,以北梁三十萬鐵騎與陳世墨踏平了北厥,西域,骊陽一統天下......

下一世,他不再是北梁王的兒子,而是爲初入北梁軍的小卒。

眼前金戈鐵馬,士卒的肅殺之氣沖天。

身披鐵甲他持着一柄鐵矛,簡單地用布條擦拭,和其他的士兵位列軍伍中修整。

“喂,那新來的小子。”一位年紀三十,面露兇悍的漢子端着兩碗米粥走到他跟前坐下,兇悍漢子一邊喝着米粥,一邊口齒含糊地朝他說道。

徐扶蘇領兵征讨西域時,身上已養了不俗的氣勢,和尋常士卒不同,大有将領之風。

“這位兄弟,何事?”

“你我一個都是北梁軍,矯情的話俺也不多說,待會和胡虜交戰。我們黑甲軍沖陣,你這小身闆,不知爲何要來這送死的黑甲軍。不過俺漢子說了,待會你跟在哥哥後面,我好護着你。”

徐扶蘇心中熱血沸騰,舉着小米粥和這漢子碰碗,以粥代酒,逍遙快意。

漢子見眼前的英武少年郎笑容燦爛,低聲對他說道:

“好。”

那年徐芝豹與左宗棠統軍抵抗兩萬胡虜,硝煙四起,烽火連天,殺聲喊聲震懾天地。

徐扶蘇以前世勇武,在萬軍叢中拼殺,但這一世他終歸不過是一名築基境的小卒。

所幸,他活了下來,但是那名笑着讓他躲在身後的漢子卻被永遠的留在那荒蕪平原上,殘破的城牆下。

在漢子死前,都未曾告訴過他名字。

父親徐芝豹俘虜了兩萬胡虜,那日他也在場。

徐芝豹松下綁發的束簪,長發披散,一步一步的走向城頭,側身遠望西北。

長嘯:“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城下士兵跟着振臂高呼,他朗聲大笑,笑中頗含幾分苦痛:“更何況,不屠盡兩萬胡虜,怎傳我骊陽國威!”

語罷令下,兩萬胡虜死于非命,血漫玉門關。倏然,陰雲遍布,大雨傾盆,雷霆轟鳴。

......

不知經曆多少世生老病死,喜怒哀樂,直到百世。

白發蒼蒼徐扶蘇身着缟素,跪拜在寶蓮寺裏的英靈殿。

英靈殿上,有舊友、有長兄、有北梁千萬萬男兒。

昆山玉碎,汴水淨沙。

誰與我共袍澤?

戰刀猶在鞘,公子已歸。

公子已歸。

那年徐扶蘇閉目,與世長辭。

大夢幾千秋,今夕是何年?

凡間靜靜待在徐扶蘇身側,凝視着這北梁世子。

“憑着這臉,何愁江湖難行,可是讓老乞丐我嫉妒得很。”

“剛毅而武勇,信人而奮士。”

凡間灑脫長笑:“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江山多矯,刀光劍影心不悔。我輩應始于塵埃,行于塵埃,歸于塵埃,豈不美哉!”

言畢,凡間撩了撩額前的亂發,身姿搖晃,消失在山野田間。

徐扶蘇也漸漸蘇醒,不過眼眸中多了一分透徹,在原地注視着凡間身影消失。

離徐扶蘇足足有十餘米的雪白頭屁颠屁颠地湊上前,嘶吼。

徐扶蘇朝那凡間消失的方向作揖一拜。

他心匪石,不可轉,他心匪席,不可卷。

誓做那秦帝,天下共尊。

------

少林寺香火缭繞的大殿裏,木鼓聲聲,佛号悠揚。閉目合十的僧人們一本正經地在誦念着普度衆生的經文。操場上,數以千計的當代"少林俗家弟子"喊聲陣陣。

兜售佛珠的女人們纏着遊人巧舌如簧。居心叵測的江湖道士瞄着遊人的腰包,盤算着騙局和陷阱。大雄寶殿上端坐的金身佛祖,以千古不變的甯靜,端莊,慈眉慧眼,于紅塵滾滾之中注視着少林寺的今天和明天。

整個寺院古色古香,古磚古瓦古樹,一景一物都飽經曆史風霜。每一座寺廟廟宇都顯得蒼老高深,蘊含深廣,沒有一點衰敗氣象。

飛梁畫棟層層疊疊,這些木質建築不用一枚鐵釘,全靠各梁柱齒交溝含,互爲抵禦,穩穩妥妥地把一座建築支撐了數百年,甚至上千年。

那些梁柱上的雕刻,不知前人是如何把這些優美的藝術圖案雕上去的。藏經樓裏,不知又存藏着多少古人的筆迹。千年風雲變幻,依然無法改變這座古寺的顔色。

少林寺佛塔裏,無禅與嘉措兩人相對而坐。

無禅微微啓口,向嘉措問:“爲何我們出家人不能與百姓一般能夠貪戀紅塵?”

嘉措自知是無禅和尚的機鋒,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因爲吾輩雙手合十時,心裏裝的是衆生。”

無禅神情一愣,又再次機鋒道:“紅塵多大?”

嘉措毫不猶豫地回複:“佛海無涯。”

隻見無禅眼中流露出贊許之色,對這位道濟的小師侄刮目相看。

無禅突然出言:“嘉措你的心在哪裏?”

嘉措不動如鍾,閉目雙掌合十,沉鳴:“佛海無涯,在佛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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