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一場鬧劇

周氏心頭一涼，都沒空去注意自己到底有沒有打到杜漸微，不由自主地就回過身來。

杜長融正風塵仆仆地站在院口，清隽的面容滿是怒火。他旁邊還依偎着一個弱不禁風的小丫頭，面熟的很，打扮嬌俏又富貴，正是被擡爲屈姨娘的追星。

杜長融又是氣又是無奈，眼前的周氏就像是一個瘋婆子，哪裏還有他當初喜歡的那個巧笑倩兮的恬雅的樣子。“要不是下人來禀報，你準備鬧到什麽時候去！”他連忙走上前，從地上将杜漸微扶起來，緊張地問她有沒有摔倒。

當初皇長子離開的時候可是千叮咛萬囑咐，讓他好好照顧好四女兒，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杜漸微已是皇長子看上的人。若是讓這四女兒在府裏被周氏給欺負了，不說日後杜漸微去了皇長子府上會不會調過頭來找自己的麻煩，首先皇長子殿下就不會放過他的。

這是一顆搖錢樹，也是一條通往康莊大道的踏腳石，怎麽能在杜府受了委屈呢？

杜漸微并沒有被周氏打到，隻是看到杜長融到了朗園的一瞬間，配合着周氏揮下的耳光演了個戲。她面帶委屈地站在杜長融身邊，軟軟地喊了一聲“父親”，并沒有過多的言語。

可是一切盡在不言中。

男人麽，向來隻看得到自己想要看到的。越是強勢越是兇狠的人在他們眼中越是讨人厭，反倒是那些略顯弱勢的，會激發他們心中無限的同情心。尤其是在看到自己的夫人打自己女兒的時候。

此時杜漸微的臉上雖沒有什麽傷痕，但站在她身邊的那個丫鬟臉上明顯帶着充滿血痕的指印，讓杜長融認定了今日是周氏在這裏撒潑。

事實上也的确是周氏在這裏撒潑就是了。

杜長融面上的責備讓周氏氣的更加火冒三丈，在看到屈姨娘一步三搖地走過來半摟着杜長融的胳膊，溫溫柔柔軟軟綿綿地說話的時候，她的怒氣值幾乎就達到了頂峰。那原本沒有落到杜漸微臉上的一記耳光在瞬息之間就出現在了杜長融的臉上，“啪”的聲音清脆又響亮，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

杜漸微驚訝了一下，沒有想到周氏竟然瘋到會打杜長融，要不是憋住了差點就笑出聲來。

若是在杜長融被打的時候她笑了……那可不知道要如何跟杜長融解釋了。

“老爺……老爺……你怎麽樣，有沒有事？疼不疼？”屈姨娘被吓了一跳，心疼地就當着周氏的面撫上了杜長融的臉。

周氏看的一陣氣結，想也不想地伸出手就去拉扯屈姨娘：“你這個狐狸精，小賤人！小小年紀就知道爬床，臭不要臉的，也不知道你爹娘是怎麽教導你的，生出你這麽個沒臉沒皮的賤種……若非我當初眼瞎，又怎麽會挑上你？”

到底周氏隻是周家的一個庶出女兒，且進杜府時也不過是妾位，情急之下什麽肮髒的話都說出了口，聽得杜長融頻頻皺眉。

屈姨娘想要回嘴罵周氏，但一想到若是她回嘴，即便是有禮在老爺心中也成了無禮的，隻得委屈巴巴地受着周氏的罵，且時不時地拉扯着老爺在他身後轉來轉去，以躲開周氏的攻擊。

杜漸微見杜長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不禁搖頭歎息道：“母親的脾氣也該收斂收斂了，那日在菩玉寺也是與趙家夫人吵鬧起來，才會不小心釀成大禍呢。險好今日是在家中，并沒有旁人看見，若是等楚京的調任下來，我們全家去了京裏……”看着杜長融微妙的表情，杜漸微見好就收地閉上了嘴。

她幾句話點醒了杜長融，周氏可不隻是普通的争風吃醋，她此時正在緊閉中不說，關禁閉的原因也是因爲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在菩玉寺失手殺了趙夫人。若這事情不是被他壓了下來，周氏現在早已經在衡陽府衙的大牢裏了，自己去往楚京的調任和杜騰逸的科考也會因此受到影響的！

雖楚京那邊并沒有明确的答複說會将杜長融調去，不過他猜測十有八九不會有什麽問題。若是被區區一個婦人毀了前程，那可就是得不償失了。

想到這兒，杜長融怒喝一聲，擋在屈姨娘的面前一把将周氏推了開來，對着旁邊幹巴巴站着的幾名護院道：“你們都是死的嗎？老爺我每月發你們這麽多例銀，就是讓你們來這兒吃幹飯看熱鬧的是不是？！”

護院們聞言立刻上前一把架開了周氏。他們先前也是因爲周氏是夫人，不敢随便對夫人動手，是以才猶豫着沒有上前。現在有老爺吩咐，一個個自是不再耽擱，一人一隻手一隻腳就将周氏整個舉了起來。

周氏被四個護院舉在半空，姿勢難看的很，半點做夫人的姿态和派頭都沒有了，隻扭動着想要下來。可她到底隻是個女人，哪裏抵得上四個大男人的力氣，都沒有等得杜長融吩咐，便被架出了朗園。

經過一出鬧劇，朗園逐漸安靜了下來。

杜長融深吸一口氣，對杜漸微道：“你母親受了些刺激，讓你受驚了。”

杜漸微搖頭道：“我倒是沒有什麽。母親隻不過是受父親獨寵慣了，一時有些不習慣，想必過幾天就會好的。”

要是周氏在這裏，聽得杜漸微說這麽一句話定是又要發瘋。她到現在這個關頭都不忘了挑撥自己兩句，讓杜長融心中對她厭棄非常。

杜長融點點頭道：“嗯，爲父待會兒送些東西來給你壓壓驚。你在院中好好休息，沒有旁的事……不要去你母親面前現眼了。”談及周氏，杜長融皺了皺眉。

杜漸微欠了欠身以示答應，随後目送着屈姨娘依偎在杜長融的懷中離去。

她面無表情地将因爲剛才的鬧劇而碰到的茶杯扶起，指尖在桌面上的水漬中劃拉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若是平常男子，納妾有通房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自己正房妻子若是敢跟自己鬧，少不得要挨上一頓冷眼。可杜長融方才那席話，雖說是在提醒保護自己，讓自己不要再被周氏罵到吓到，卻也有提醒自己不要去惹周氏的意思。

看來杜長融雖是有美人在懷，又看到周氏這般撒潑，心中卻還是有周氏的呢。

杜漸微心想着，偏過頭去看到趕月正在收拾被周氏踹翻的凳子，對雁榆道：“給趕月找些藥擦一擦臉。”

……

蕪芙院中，杜舜華正在動作優雅地理着自己的長發，聽到麥香匆匆忙忙地跑過來說了些什麽之後臉色微變，平日裏文靜大方的氣質此時顯得有些陰鸷。她想了想抿唇道：“母親當真跑到朗園去吵架，還被護院押回天心院去了？”

“好像是這樣的……老爺好像很生氣呢。”麥香老實道。

杜舜華冷哼一聲，擡高下巴道：“母親跟了父親十幾年，卻還是摸不清父親的脾氣。知道父親最恨挑戰他威嚴的女人，卻還做出如此蠢笨的舉動來！這豈不是令親者痛，仇者快麽。”

母親平日裏不是這樣的，她對杜長融的分寸和尺度拿捏的很好，雖是嬌縱卻不會令父親心中覺得不快。此時卻不假思索地跑去朗園撒潑，顯然是被逼的急了。

想到前兩日傳來父親納妾的消息，杜舜華也能夠理解周氏的想法，隻是周氏做的到底是急了一些，有點不像是她往日的風格。

杜舜華看着銅鏡中的自己，表情越發的冷漠起來。

母親會變成這樣全都是因爲杜漸微，杜漸微這個小丫頭……的确是個狠角色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