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之後回到朗園已經是酉時末了，可伴着紛紛揚揚的大雪整個朗園幾乎亮如白晝。

杜漸微脫去大氅，不緊不慢地讓雁榆點上了炭火和燭芯，随手拿起一本書就着燭火側在榻邊看着。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與平時一般，就像是剛剛吃過一個普通的晚飯然後習慣性地看一會兒書再悠然就寝。

雁榆欲言又止，替杜漸微挂好外衣不知所措地在屋中踱來踱去，又不好意思發出聲音打擾杜漸微，惹得霜降頻頻側頭看她。

“怎麽了？”杜漸微放下書，莫名地看了雁榆一眼。

霜降正在替杜漸微疊今日剛洗好的衣衫，聞言偷偷看了雁榆一眼，又悄悄看看杜漸微，好像在确認杜漸微有沒有生氣。

“小姐，雁榆打擾到您了嘛？”雁榆委屈問道。

“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吧。”杜漸微将書放到一邊，直起身子道。

雁榆咬了咬唇，将今日晚宴結束之後聽到的事情組織了一下語言說了出來。原來她在送小姐回朗園的時候，偶然聽到兩個小丫頭在讨論今天發生的事情。

不日皇長子與平陽郡王家的公子就要以欽差的身份入住杜府，還有那位傳說中的平陽郡王世子，到時候與皇子接觸最親密的無非就是她們杜府的小姐了。府中大小姐二小姐都已經到了适婚之齡，周氏還沒有爲她們挑選夫婿，眼下兩個乘龍快婿就擺在面前，兩位小姐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她們作爲丫鬟，到時候若能作爲陪嫁一起跟去楚京，想必也是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雁榆幽幽道“大小姐和二小姐還有夫人現在肯定都高興壞了，怎麽小姐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杜漸微瞥了一眼豎起耳朵的霜降，好笑道“我要有什麽反應？”

“對方可是皇子诶，皇子！尤其還是皇長子……日後說不定是要成爲人上人的，小姐難道不應該激動嗎？”雁榆眨眨眼。

“你很希望小姐激動，然後嫁與天家做個妾室嗎？”杜漸微搖搖頭，還以爲雁榆在擔心什麽事情。她重新拾起書，狀若無意地說道“激不激動的另說，皇家人又豈是我們一個小小杜府可以肖想的。父親不過是一個五品地方官，即便是府中嫡女，也配不上皇子的身份，想的太遠有什麽好處？”

“更何況，即便欽差入住杜府，那也是住在前院的客院。與後院渾身不搭邊，難不成你要小姐投懷送抱自奔爲眷去？”她看着書，書上的蠅頭小楷鑽進她的眼簾，顯然比眼前這個話題吸引她多了。

杜漸微狀若無意地說“若是能夠以自身吸引皇子或是那位公子，讓他們沉迷無法自拔，倒是有那麽丁點兒可能能嫁進貴府，出人頭地。”

“可是小姐如此貌美，自然是能夠吸引皇子的。”雁榆自信道，“莫說皇子，就連仙人也抵擋不住小姐的美貌呢。”

“嘴貧。”杜漸微輕斥，“行了你們，讓我安安靜靜看會兒書，不要來打擾我了。”

雁榆吐了吐舌頭，給霜降使了個眼色“聽見沒有，咱們快走吧！”

雁榆與霜降相攜離開之後，杜漸微放下書冊，一手無聊地拖起香腮，若有所思。

院中追星和趕月已經去睡了，修葺朗園的工匠爲了不打擾小姐休息也早已散去，隻剩下兩名守夜的侍衛還立在寒風當中。

雁榆想了想，轉身去後廚熱了兩碗姜湯給侍衛送去，卻聽霜降道“哎呀，我好像落了個銀镯子在前廳，要不雁榆你先睡吧，我去找找，找到了就回來。”

“這三更半夜又是下雪的，别找了吧！等明天天亮了再去尋。”雁榆皺眉道。

“不行不行，那镯子是我娘親打給我的，别被打掃前廳的婆子撿了去，那我可就真的找也找不到了。”霜降着急道。她抱着雁榆矮小的肩膀扭了扭，“好雁榆，一會兒小姐若是有事還麻煩你幫襯着點兒，回頭我給你買糖葫蘆吃。”說罷，不等雁榆同意，霜降就立刻奔了出去，好像真的擔心銀镯子被别人撿走似的。

雁榆“呸”了一聲，嬌聲道“把誰當小孩子呢，哼！誰要吃糖葫蘆。”

守門的王炎和另一個侍衛笑眯眯地喝着湯，一邊打趣兒道“雁榆妹妹，你送了湯我們要怎麽回報？要不我們明兒也買兩串糖葫蘆給你？”

“呸，滾滾滾！”雁榆一跺腳，“你們都欺負我，我要跟小姐告狀去！”

屋裏，雁榆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再偷偷摸摸跟做賊似的把門關上。“小姐，霜降果然找借口跑了。”雁榆說着。

杜漸微應了一聲，沒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小姐，雁榆不明白。”雁榆嘟着嘴坐到杜漸微的床邊，替她将炭火撥的更旺一些。“雖然雁榆蠢笨，但是也能聽得懂，小姐這是在耍詐呢。”

“怎麽？”杜漸微睨了她一眼，“你不開心了？”

“也沒有……”雁榆說。她擡起頭看了眼自家小姐，無論是那張毫無瑕疵的臉蛋，還是此時因爲看書而微微散亂垂在臉頰邊的發絲，或是褪去厚衣露出姣好的脖頸的模樣，無一不顯得楚楚柔弱。她不明白爲什麽小姐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卻能感受的到小姐總是不開心。

不能說總是，應該說小姐好像從來沒有開心過。

無論是被老爺誇贊，還是被别人稱贊貌美，她從來沒有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過。

小姐心思太重了，重的已經把她壓的喘不過氣來了。

“雁榆現在不懂，但是以後就能懂了。”她将自己的腦袋埋在杜漸微的膝蓋邊上，嬌嬌軟軟地說，“無論小姐想做什麽，雁榆都會陪着小姐的，一直，永遠。”

她就像一隻腦袋毛茸茸的小貓，杜漸微放下書，看着那黑漆漆的頭頂，一時間有些失神。她是一個必定會成爲滿手罪惡與血腥的惡人，将其他的無辜之人一起拉下水，真的好嗎？

－－－－－－題外話－－－－－－

杜軟軟祝大家聖誕節快樂~

（距離2018年結束還有6天，時間過得好快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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