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漸微将自己掩在假石之後,心中暗道,還是身邊可用的人手不夠,否則這種時候哪會需要她自己跑來偷聽别人的牆角?
聽這先頭找自己茬的男聲,與杜舜英還是一副頗熟的模樣,想必之前發生的用言語擠兌攻擊自己的事情和杜舜英也脫不了幹系。
杜舜英不耐煩地說“你有事就說事,别在這裏拉拉扯扯的,讓人看見了不好。”說着她還時不時地左右看看,生怕在這個時候被人撞見。
“我……我已經聽你的,讓那杜四在衆學生面前下不來台了,那我先前與你說的……提、提親一事,你覺得如何?隻要你發個話就行,一切事情我都會讓我娘上門去辦的,你不用操心的。”那男聲急急說道。
提親?杜漸微挑了挑眉。
算起來杜舜英也剛過及笄沒多久,正是議親的好時候。且她長相明豔動人,惹書院的男同學喜歡也是正常的事。但現在這聽起來就有些古怪,倒像是杜舜英用自己的親事來哄騙這男的幫她找自己的茬了?如若真是如此,那杜舜英的腦子大概是被書院後山馬鵬裏的馬給踢壞了吧。
“徐松,你不要搞錯了!”聽他這般言語,杜舜英的語調也變得有些尖利刺耳起來。“我何時答應過你你幫我做事我就下嫁于你?!你隻不過是個知府之子,這麽肖想我會不會太不自量力了一點!況且你什麽時候讓杜漸微下不來台了?反倒是你自己被罵的不三不四不倫不類吧!”她瞪了臉色蒼白的徐松一眼,“論出身或是長相,你覺得你與我般配麽?”
徐松?知府之子?杜漸微微微皺眉,透過假石的縫隙往外看去,确認是今日那個男學子。
據她所知,姓徐的知府隻有臨縣的奉水,奉水是此次雪災最大的受害者,幾乎就達到了一個民不聊生的地步。上報與衡陽郡的名單中每天都有幾名凍死的百姓。作爲知府的徐柏徐大人昨夜也參與了宴會,長相并不出衆。
若要說誰最希望此次赈災能夠赈到他頭上的,徐柏絕對要排第一位。
現今徐柏在那邊爲了雪災與難民的事情頭疼,他的兒子卻在這兒風花雪月的想着要如何追求美人,真是有意思。
杜漸微半垂着眼簾,心中思索萬千。
見徐松不說話,杜舜英淩厲的鳳眸微眯,提及出身與長相……又有誰能夠及得上那位世子爺呢……不,或許說論及出身,或許世子爺還不算是無人能及,但是對比長相,那樣的風華,如此絕代,隻怕真的沒有任何人能夠與之匹敵的了。
她才不管世子是否是什麽诨名在外的纨绔,心中隻想着若是她能夠得到世子爺的垂青,隻怕今生都了無遺憾了!
這邊杜舜英在想入非非,那邊的徐松臉色卻随着她說的話一句比一句難看。
看着他實在難看過頭的臉色,杜舜英想想大概是自己說的太過分了,轉柔語調複而又道“徐松,你也知道的……我是杜府嫡女,爹和娘定然不會将我随随便便許配出去,你若是真心想要娶我,不如就想方設法做出些功績來。等你功成名就那一日,我爹娘對你欣賞,定會同意你我的婚事,對不對?”
“功績?”徐松讷讷地問。
杜漸微似笑非笑地繼續偷看,想看看杜舜英會說出如何一番經天緯地的話來。
“是呀,不過具體怎麽把握,還要看你自己了。”杜舜英正兒八經地說着,同時楚楚道“不過你也知道,現在我四妹回府,爹對她萬分看重。我眼下正是自身難保的時候,又哪有空來教你怎麽做呢……總之你心裏有數就行,是不是?”
自身難保?杜漸微好笑地勾起嘴角。她倒也知道自己現在是自身難保的時候麽?
不過無論杜舜英現在是敷衍徐松也好,又或是她另有想法也罷,這兩個絕對不是什麽省油的燈,指不定會做出什麽驚世駭俗的可怕行爲來。
隻聽杜舜英又道“我話就說到這裏了,在你還沒有找到如何提升自己的價值之前,你我還是暫且保持距離的好,莫要被其他人抓住了把柄,尤其是被我那四妹看到,就更是糟糕了。你也知道,我現在舉步維艱……”看着徐松糾結的臉,杜舜英眼中閃過一道得逞的暗芒。
徐松點頭道“好,我知道了……那你一定要等我,我一定會幫助你的!”
“你錯了,你現在不是爲了要幫助我,是爲了幫你自己,明白嗎?”杜舜英說。
不管徐松是要爲了她做什麽大事,還是會爲了她去對付杜漸微,都沒什麽壞處!
這麽想着,杜舜英的心情愉悅了不少,似笑非笑地擡步就要朝着院外頭走,偏偏此時這鮮少有人路過的偏僻院落之外傳來幾名男學子嘻嘻哈哈的調笑之聲,越發地朝着這邊靠近了。
杜漸微心道不好,剛剛不來人,非要在杜舜英和徐松就要離開的時候來人。
不僅杜漸微,杜舜英心裏一慌,要是被别人看見她和徐松孤男寡女兩個人在這裏不知道說些什麽,即便沒有奸情也會被說成又奸情的!她擡頭慌張地看了徐松一眼,徐松急道“那邊有塊假石,你快躲起來,别讓人看見了!”
杜漸微皺眉,暗罵徐松多事,一雙漆黑的琉璃眼四下轉動,快速思索着應對之法。
她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着急朝假石這邊跑的杜舜英,私下懊惱自己竟蠢笨的躲在這麽明顯的假石之後。
杜舜英被人看到與徐松私會不是什麽光彩的事,那她作爲妹妹與夫子的同時偷聽自己姐姐說話,那就更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了。
眼看着杜舜英越發靠近,杜漸微屏住呼吸,伏下身子,面色雖不見慌張,卻也顯得有些窘迫。
就在杜舜英再往前一步即将看見杜漸微的同時,杜漸微突然覺得腰身一緊,被一條有力的胳膊整個撈走,瞬間就耳邊擦着呼嘯的風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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