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山長極力希望杜漸微能夠多一些課，但是礙于這課并非主要，開年春闱秋闱并不會考到這些，所以也不能夠顧此失彼，丢了主課。

杜漸微一個月大概也就三四節課的樣子，成了整個書院最閑的人。

雁榆纏着她想要出去逛逛，杜漸微便在空餘之際帶着雁榆将整個碌仲書院都逛了個遍。

書院分南北，學堂多是在北邊，南邊則是學子先生們的住所。住所附近不過就是一些山石流水，雁榆早就趁杜漸微昨日講課的時候四處去看過，是以今日便央着杜漸微看看學子是如何上課的。

杜漸微無法，隻得帶她往學堂方向走去，并吩咐雁榆不得大聲喧嘩，影響他人的課程。

走近學堂附近，才發現堂中空空如也，無一人在場。附近的院中卻是有動聽悅耳的靡靡琴音傳來，此起彼伏，勾人心弦。

“今日許是樂理課。”杜漸微道。然後在雁榆期待的目光下，杜漸微歎了口氣帶她朝着那院子的方向走了去。

今日天氣晴朗，并未下雪，陽光普照，暖意融融。

樂理課所在的也不算是院子，隻是學堂附近的一片景緻不錯的空地。這處覆蓋詩情畫意的積雪，擺着不少古琴。每架古琴之後都坐着一名學子，或埋頭撫琴，或交頭接耳，畫面融洽，好不快哉。

空地的正中則是一名長相斯文俊秀的年輕男子，方才所聽到的動人琴音便是從他的指尖流出，铮铮悅耳。

他一曲畢，在學生們的掌聲中腼腆一笑，因是背對着路口，是以并未看到杜漸微與雁榆的到來。他的聲音如他的長相一般斯文秀氣，文質彬彬地對學子道“方才我所彈一曲《繞紅梅》，正是描繪眼前此情此景。白雪皚皚，紅梅點點，可有人願意讓我共同感受一番梅繞枝頭的美好？”

他雖看不見杜漸微，學子們卻是看見了。其中更有不少是聽過昨日杜漸微的課的。

有一女學生對杜漸微挑釁一笑，然後起身對那樂理先生拂了拂身子道“顧先生，我願先彈一曲。”

“好。”顧先生欣慰地點點頭，擡步走到了那女學子的身邊，看着她将少女特有的蔥白手指撫上了琴弦。

一曲流暢的琴音從她躍動的指尖彈出，雖不如方才顧先生所彈，卻也是音色準确，流暢順滑。

顧先生突然搖搖頭，俯下身去就着那女學子的手撥動兩下，柔聲道“不對，你這兒銜接錯了，應當是這般。”從他手下彈出的音卻更是優美又柔滑。

女學子臉一紅，卻沒有将自己的手抽出，嗫嚅着點了點頭。

杜漸微站在一邊，看着那位顧先生指導各位學子彈琴，從他所彈過的琴色與他人所彈的聽起來，的确有所不同，琴技了得。

她環顧了一圈，見着了坐在正中的杜舜華，卻并未看見杜舜英，嘴角微微勾起。

顧先生指導過一周下來，走至杜舜華的旁邊，輕聲道“杜姑娘一向琴技驚人，不知今日這輪課程下來可有心得？”他微微彎下腰，靠近杜舜華的琴，仿佛要将她彈琴的手勢看個仔細。

杜漸微突然看到一旁有個男學子不屑的發出一聲嗤笑，眯了眯眼。

“心得談不上，隻是覺得若是能夠融入自己的感情，方才更加美妙。”杜舜華莞爾，在顧先生的注視下鎮定自若地将蔥白的玉指撫上古琴。

她的儀态動作大方又自信，那張溫柔如水的面容上挂着淡笑，一叢叢流暢又極爲優美的琴音從琴上躍動而出。

方才還在自己練習的衆人一下子被她的琴音吸引過去，紛紛向杜舜華投去了目光。

杜舜華在他們書院是出了名的才女，無論是文化樂理，抑或是書畫棋藝，她在書院認第二的話絕對沒有人敢認第一。尤其是琴技，在他們聽來比起顧先生都不遑多讓。

從她的琴聲中衆人不必看四周的環境，都能感覺到自己當真置身于一片冰天雪地當中，紅梅有如星星點點的光斑，一簇又一簇的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男學子們癡迷地望着杜舜華，一手托腮，沉迷于她優雅的動作。

顧有年微笑着在杜舜華的身邊坐下，輕描淡寫地撥動幾聲，一下子就讓自己加入了那琴音中。

一琴四手，奏出這天地間的美妙和與融洽。

若說男學子們都在看杜舜華，那女學子看的就是顧有年了。顧有年不過弱冠之齡，卻才華橫溢，能在碌仲書院做樂理夫子，琴技不凡。

顧有年幽幽擡起頭，方才看見不遠處的雪地中站着一名披着月白狐裘的女子。她面容清冷，眉眼如畫，披着星戴着月在原地站定，周圍的雪景每一滴每一點都成爲了她的背影。

顧有年呼吸猛地一滞，慌亂中連自己彈錯了幾個音都沒有發覺。

杜舜華當然也看到了杜漸微，溫柔的眼波中閃過一次憤怒，也明确感覺到了挨着自己的顧有年的變化。她不動聲色地繼續撥琴，待到一曲畢才鎮定大方地放下手，站起身來朝着顧有年行了一禮。

顧有年匆忙站起，輕咳一聲，斯文淺笑道“沒有想到有客到來，是有年失禮了。”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杜漸微，微笑着點了點頭。

“貿然打擾先生上課，是我的不是。”杜漸微朝他點了點頭，“先生琴技驚人，音樂優美，不自覺地就令人沉迷其中了。”她沒有忽略杜舜華被她打擾所流露出的那一絲憤恨，莞爾淺笑。

一笑動人，天地失色。

顧有年有片刻的失神，随即抿唇笑道“這位想必就是昨日辯機詭變、通曉陰陽的杜夫子了，先前聽山長說過，還未來得及有緣一見。沒有想到今日杜夫子就來聽了在下的課，實在榮幸之至。”

“顧先生謬贊了。”被人看見，杜漸微也不好再站在遠處旁觀。步态從容地走近，對衆人點了點頭。

若說方才風頭無兩的是杜舜華，那麽現在杜舜華的光芒就完完全全的被杜漸微給蓋下去，黯然失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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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19年啦，時間過得真的是很快。祝大家新年快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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