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漸微原以爲以謝戾的脾氣,王炎這番話說下去必定會發火。他的那名黑衣下屬雖與王炎過了幾招,沒有分出高低,但是謝戾本人是什麽水準還未可知。說不定直接生氣起來揮刀将王炎砍了也是有可能的。
她與王炎非親非故,沒有必要爲了王炎惹上謝戾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子,遂站在一邊沉默不語。
誰知謝戾眯起一隻眼看了王炎半晌,冷笑一聲道“既然你這麽說,那本公子自然是要給皇長子一個面子的。他的命就算了,貪狼,留下他一隻手。”他語氣森冷,半點沒有先前面對杜漸微時的調笑與軟和,說要砍了顧有年一隻手的語氣仿佛在說幫他剪一剪手指甲,太礙眼了一樣。
謝戾身姿颀長,倚在樹幹上顯得頗有些懶散。
杜漸微擡眸,他的左眼幽深,右眼處戴着一塊玉片,模樣本身就已經夠猖狂無禮。加之他輕描淡寫的語氣,難怪惡名遠播千裏。眼下倒是方才有了一些混世的影子。
那隻漆黑深邃的左眼轉了一圈,落在杜漸微的身上,其中多了些難以言喻的審視和輕蔑。
他話一出,衆人抖了一抖,害怕的尖叫聲卻不敢喊出口。顧有年身爲樂理琴師,本就是靠手吃飯的,若是将他的手砍了那他就與廢人無異,即便不是山長願意的,山長也沒有那個辦法讓顧有年繼續留在書院中做一名樂理課的夫子了。
斷人飯碗有如殺人父母,世子這想法簡直比砍了顧有年的頭還要可怕。
顧有年此時已經耳鳴眼花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了,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這位世子爺什麽,難道就因爲插了一句嘴讓世子爺看不爽了麽?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謝戾也實在太過殘暴怪戾了!
他聲音略微有些顫抖,挺直了腰闆喊道“你……難道不懂王法了嗎?”他若是廢了手,以後拿什麽再來彈地一曲繞梁三日,如何再用自己的琴音名動天下!
顧有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王炎,希望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小夥子能夠再幫他說上兩句。謝世子雖與他不怎麽對付,但是顯然很給王炎的面子。
王炎猶豫片刻,張了張口。謝戾方才說的已經夠明白了,他不要顧有年的命也是看在……皇長子的份上,眼下他實在找不出借口來再說些什麽。雖然他也不明白爲什麽謝戾今日就一定要針對顧有年,卻也覺得他這番行爲實在是太過分了。
“謝世子……”王炎說。
沒等他說完,直覺耳畔劍風劃過,劍身閃光與雪地交相輝映,劃過了一道銀光。
隻聽“啊!”的一聲慘叫,一隻斷腕飛上天空,鮮血噴灑如柱。
“啊——!”那些學子們哪見過這樣的場面,剛剛沒有喊出口的尖叫聲一個個的迸發出來,被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吓破了膽。
謝戾不是說說玩玩的,他那名黑衣侍衛當真就快如閃電地動了手,半點不帶猶豫的。
那斷腕飛上天空,抛灑出的鮮血落在雪地裏,就像是星星點點的紅梅一樣。
杜漸微冷靜地站在一邊,那斷腕雖沒有吓到她,但那黑衣侍衛突如其來的出手也讓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她伸手摸出袖袋中随身攜帶的三枚銅錢,默算了一二。
謝戾嘴角帶笑,看着她的動作笑意越發的深了。
顧有年早在哀嚎出口的那一瞬間就痛的暈死了過去,王炎連忙上前點出他手臂上的穴位,以免他出血過多而死,然後随手招來兩個男學子道“快把他送去大夫那裏。”
他皺了皺眉,冷眼對謝戾道“謝世子這般胡作非爲,難道就不怕當今聖上知道了責怪嗎?陛下雖縱容于你,你的所作所爲卻在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陛下的英明,你以爲萬事皆順遂了不成?”
“英明?”謝戾捉住他話中一詞,嗤笑了一聲。
那對如血般嫣紅的薄唇輕展,風華絕代。
“大抵是吧。”他百無聊賴地擡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指甲,“不過,本公子何時怕過?”他笑的有些殘忍。
“……”王炎輕吐了一口氣,皺眉搖了搖頭。
杜漸微方才替顧有年蔔算完,他們隻是第一次見面,杜漸微卻直覺覺得顧有年并不會止步于此。果然,經過蔔算顧有年也算是個命格偏貴的人,即便斷了手腕日後也能通過他途達到自己的目的。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她将銅錢放回袖袋中,繡鞋輕邁,踏過地上的血點,對謝戾拂了拂身道“世子爺玩過了也就罷了,天色不早,民女先告退了。”她沒有理會謝戾是否同意她離開,兀自帶着已經吓傻了的雁榆朝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末了她還回頭看了一眼立在原地的王炎,挑眉道“還不走?”
“是。”王炎一愣,連忙低下頭跟上。
看着杜漸微與王炎離去的背影,謝戾含笑的眸子慢慢變成了冷意,無端的散發着殺氣與狠厲。
他倒是比其他人更聰明一些,率先潛伏接近那神棍。
王炎跟着杜漸微沉默地走回院子,見她安撫地拍了拍雁榆的背,将她半摟在懷中低聲安撫的模樣,心頭一軟,開口道“你爲什麽不問我是誰,不懷疑我是誰?”
他方才的種種表現早就能夠證明他不是一個普通的侍衛,更不可能毫無目的的呆在杜漸微的身邊。可她從回來到現在隻字不提,面色鎮靜,難道她真的有通天曉地之能,早就知道自己是誰了麽?
追星莫名其妙地看着雁榆發呆,八卦地想開口問問發生了什麽事,眼下的氣氛卻讓她不敢随意開口。
“你是誰,與我有什麽關系嗎。”杜漸微平靜地擡眸睨了他一眼,“橫豎,我也察覺不到你對我有壞心,這樣便足夠了,還有什麽其他的需要知道的嗎?”
她知道或者不知道,對她來說都沒有什麽區别。因爲無論是誰,日後大概都會成爲她利用的對象。
噢……可能除了謝戾。他太奇怪了,以後得離他遠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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