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天心院那邊也不大安穩。

周氏看着跪在地上的霜降，沉默的放下正在用膳的筷子。

老爺今日陪皇長子他們在前廳用膳，沒有來陪她，周氏隻能自己一人用着飯菜。

她翹起一隻塗着蔻丹的尾指，撚着一柄玉勺在燕窩粥中滑動着。“你是說，謝世子今日給四丫頭送了一把古琴？”

“是的，夫人。”相比醉花蔭那邊，天心院這裏的氣氛就顯得沉着冷靜多了。

玉勺與瓷碗相擊，發出清脆的響聲。同樣也預示着周氏此時的心情并不算太好。

她眉目高深莫測的眯着，有一下沒一下的攪動着手裏的勺子，也不喝粥。她睨了一眼正在布菜的陳嬷嬷，輕聲問道“嬷嬷怎麽看？”

霜降低着頭，心中猶豫着要不要将看到追星往二小姐院子去的消息說出來。

她與追星前後腳離開了朗園，雖說四小姐那時正在用膳，也保不準會突然傳喚她們倆。若是被發現兩個人一起不在朗園，也不知道會不會引起四小姐的懷疑。

陳嬷嬷看了霜降一眼，先聲說道“你若是怕四小姐懷疑，先離去便是。嬷嬷這裏記着你的好呢。”

霜降一愣，知道陳嬷嬷要與周氏說些她不能聽的話，乖巧地站起身來點頭離開。

“夫人，奴婢倒是覺得，謝世子與四小姐走得近些，是好事。”陳嬷嬷等霜降離開了，反手将屋子的門關上，溫聲說道。

“哦？”周氏的語氣聽不出情緒，隻期待着陳嬷嬷繼續說下去。

“夫人，那謝世子樣貌再如何出衆，也不過是個不受寵的世子爺。”陳嬷嬷在周氏身邊坐下，周氏半點沒有生氣。“咱們衡陽這邊或許消息不夠靈通，但是楚京那邊是人盡皆知的。”她是從周氏本家陪着周氏來到衡陽的，先前也正居住在楚京。彼時的謝世子不過是個幾歲的孩童，就已經足夠無法無天，人人厭惡了。

“楚京人人都知道，平陽郡王不喜郡王妃，也不喜郡王妃所出的世子。謝戾之所以能夠當上世子，隻不過占了一個嫡字。日後了不起晉爵做個郡王，摸不得權，摸不得錢，一個空頭名聲罷了，當不得什麽大用。”陳嬷嬷繼續說道，“奴婢知道，兩位姑娘現在大了，夫人心中急切，想要爲兩位姑娘找個好歸宿。但是無論那謝世子如何的風頭無兩，也顯然并不是姑爺的人選。”

陳嬷嬷不愧是周氏身邊的老嬷嬷，句句都說到她的心坎裏去。

周氏也的确是這麽想的。她的二女兒方及笄不久，自是春心萌動的時候。她對謝戾有意，自己當然是看得出來的。但是正如陳嬷嬷所說，謝戾日後了不起也就是個空頭郡王，自身又是個十足的纨绔，半點本事也無，也就一張皮囊過得去。要将女兒嫁給那人，她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但是英兒又是個犟脾氣，”周氏猶豫地皺眉道，“若是能夠阻止她，我哪會像這般煩惱？”

“所以奴婢說了，謝世子與四姑娘走得近，那是好事。”陳嬷嬷溫柔的笑笑，拍了拍周氏的手。“這樣一來，又可以獨絕四姑娘與皇長子扯上關系，又可以防止二小姐繼續癡心謝世子，豈不是好事麽？要知道皇長子貴爲皇族貴人，怎麽會矚目一個與男人不清不楚的女子身上？”

“哼，話雖是這麽說。可是杜漸微不過是一個小小庶女，真與謝世子有什麽糾葛，我也不甘心，總覺得便宜了她。”周氏冷哼。她當然知道把杜漸微推給謝戾是萬全之策，但隻要一想到杜漸微也能夠高嫁，她心裏就有螞蟻一樣的小蟲子在瘋狂的爬動。

陳嬷嬷安慰道“夫人想多了。”她不懷好意地笑道，“以奴婢的感覺來看，謝世子即便對四姑娘有點意思，也不過是玩玩罷了。對方是什麽人？是在楚京無惡不作的纨绔世子，光說他身邊的那些美人丫鬟就不知凡幾，現在想要接近四姑娘不過是圖一時新鮮罷了。以四姑娘的身份，怎麽可能嫁的進郡王府？即便世子同意了，郡王爺和郡王妃又不是死的，怎麽可能答應？”

“你的意思是……？”

“了不起四姑娘也就是個妾。就算進不了郡王府，日後一個污了名聲、與謝郡王世子不清不楚的女子，還能高嫁到哪裏去？”陳嬷嬷的話仿佛給周氏打了一劑定心劑，讓她松了口氣。“要知道，一個女人一生最重要的事就是嫁人，夫人作爲她的主母，難道還不是想讓她嫁給誰，她就能嫁給誰的麽？就算……就算夫人要将她送給别人做姬妾，那四姑娘也隻能照辦就是。”

“嬷嬷說的有理。”周氏欣慰地點了點頭，“那照嬷嬷這麽說，謝世子與杜漸微接觸，我非但不能阻攔，還要推波助瀾才是了？”

“夫人英明。”

周氏微咬着下唇，一想到日後杜漸微就像是被人玩過的破鞋一樣抛頭露面，心中就有說不出的爽快。那個賤人的女兒，也隻配給人做妾作踐了。

正想着，靈雨在外敲了敲門。“夫人。”

“進來。”

靈雨低着頭走進屋子，猶豫着對周氏道“夫人，方才醉花蔭的下人來報，朗園的追星進了二小姐的屋子之後，二小姐就怒氣沖沖地拉馬車回書院去了。”

“什麽？！”周氏眉頭一皺。她們方才肖想的挺好，卻忘了杜舜英。她可不是會因爲謝戾與杜漸微接近就打退堂鼓的人，自己生的女兒她心裏還是有數的。

周氏回過頭去，對陳嬷嬷道“嬷嬷去準備準備吧，宜早不宜遲，無論如何先将那丫頭拉下水再說！”她不顧旁人的眼神，心中不停念叨着英兒啊英兒，你可千萬别做傻事。你是要嫁給皇子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人，可千萬千萬……不能跟那些草雞争搶男人呀。

“是，夫人。”陳嬷嬷點點頭，看了周氏一眼，轉手将靈雨拉了出去。

－－－－－－題外話－－－－－－

雪梨喵喵喵？周氏要神助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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