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利箭射進在須彌之間,勢如破竹,甚至還夾雜着風雪。窗扇應聲而碎,化作偏偏尖利的木片往下掉去。
楚彧身爲皇長子身邊少不了侍衛保護,他們先前都在門口守着,在窗戶破碎的一瞬間就破門而入,将楚彧團團保護起來。貪狼也掏出長劍護在謝戾的周圍,面色冰冷而警惕。
“有刺客!”楚彧的侍衛喊道。
窗戶破碎的瞬間,數十個飛爪從窗口飛了進來,兇猛地扣住窗台與屋檐,同時屋頂的瓦片化作紛紛揚揚的殘渣從頂端掉了下來,黑衣人洶湧而進。加上從窗口爬進來的竟有二十人之多。
杜漸微迅速地掃了一眼人數,然後不動聲色地站起身來拉着雁榆與霜降後退幾步,背脊貼着冰涼的牆壁,任由一陣寒意順着脊柱蔓延到了頭頂。
楚彧爲了看風景能看的舒服一些,特地選了這座撫頂仙的頂樓,至此造成了刺客隻要躲在屋頂上就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結果。此時午夜将近,那刺客瘋狂沖進,直指楚彧而去。
刺客當然也不會放過恰巧在房間裏的謝戾和杜漸微,劍光閃動,在破敗不堪隻剩下房梁的屋頂下熠熠生輝。
“該死的,怎會有刺客!”楚彧咒罵一聲,暗暗慶幸自己帶足了侍衛。他看着自己的侍衛與那些刺客戰作一團,忍不住厲聲罵道“你們是什麽人?誰派你們來的!”
杜漸微安撫着雁榆,将她抱在自己的大氅中,擡眼看去。那些黑衣刺客并沒有蒙面,目露兇光,顯然是根本不怕楚彧會找得到他們的幕後指使者,且個個都是死士,奔着“要麽殺了你要麽我自殺”的目的來的,怎麽可能會因爲楚彧的一兩句問話就回答出口?
她抿了抿唇,面前的刀光劍影在她眼前閃現出一道道的銀光,冰冷又肅殺。
果然,那些刺客半點沒有理會楚彧的意思,手起刀落毫不猶豫,與楚彧的侍衛相互拼殺,冷兵相接,泠泠作響。
楚彧被侍衛擠在中間推搡着,生怕他受一點子傷,氣的楚彧破口大罵,轉手奪過一人的刀劍反身加入戰局。楚彧身爲楚家皇族子弟,自幼接受各種文武訓練,不管身手好壞與否都算是半個練家子,此時親身進局,與敵相戰,露出楚家人兇猛的本性。
杜漸微反觀謝戾,他并不是這次刺客的目标,是以比起楚彧來半點不顯狼狽,有武功高強的貪狼所護,閑庭信步,正坐在桌邊優雅地用指關節敲擊着桌面。破掉的屋頂紛紛揚揚地掉下細密的雪花來,謝戾恰巧坐在正中,雪花飄落在紫衣上,像是星星點點的裝飾。
貪狼嘴角抽了抽,反手将刀從一人的肚中抽出,鮮血飛濺,灑到了謝戾的面前。
謝戾橫了他一眼,淡道“髒。”
“是,主子。”貪狼正色點頭,将刀随意一抛,一把扯過床簾撕成長條。
軟軟的紗帳在他手中卻像是擁有生命的蟒蛇,更像是一條練帶,以纏殺絞殺爲主,不會再流出髒污的血液來。
發現謝戾很閑的不止杜漸微一個,楚彧怒吼道“謝戾,你在做什麽!還不趕快來幫忙?!”他吃力的捂住自己的胳膊,剛剛不小心被劃傷了,可謝戾卻像個沒事人似的坐在桌邊數螞蟻,實在是氣死他了。
黑衣人遠不止先前杜漸微所數的二十人這麽多,還在源源不斷地從窗外屋頂各種縫隙而進,不一會兒這頂樓的隔間内就已經下不了腳了,多是堆滿的屍體。
霜降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從剛才開始便一直在尖叫。杜漸微雖是膽大心細,本身卻手無縛雞之力,也沒見過這般血流成河的場面,一時間心裏也有些發怵。
死的不光是黑衣人,還有楚彧的侍衛。兩種衣服的屍體交疊在一處,場面慘不忍睹。
一名黑衣人見這邊還有三個無用的女子,心中狠厲非常,猛地擡刀往這裏劈了過來。雁榆害怕的大叫一聲,咬着牙将杜漸微一推,擋在了她的身前。
“雁榆?!”杜漸微一愣,剛剛雁榆還抱着她的腰不肯撒手,現在卻比她還要先發現有人攻擊他們。她皺眉抄起窗邊的一盞燭架,粗糙的銅制燭架很重,她幾乎拿不起來,需要雙手擡起。杜漸微一咬牙,同時使出吃奶的力氣将那銅架往那黑衣人扔了過去。
“砰”、“噗嗤”。
銅架砸中了那黑衣人的膝蓋,與此同時一柄長劍穿胸而過,令得黑衣人還沒有靠近杜漸微她們時便倒了下去。
黑衣人倒下,露出了背後微笑着的貪狼。“杜四小姐小心呐。”他說。
杜漸微驚魂未定地将雁榆重新拉到自己身後,點頭緻謝“謝謝。”
刀光、劍影,鮮血、碎肉。難聞的血腥味在室内蔓延開來,加上細細密密的雪花,混合在一處,不知是雪還是血。
霜降整個人吓暈了過去,被杜漸微和雁榆搬到了一邊床上,用被子遮了起來。看着近在咫尺的門,杜漸微心中猶豫,對雁榆道“你先跑出去,通知府衙。”這事情雖發生在杜府之外,但衡陽怎麽說也是杜府的管轄之内,若是楚彧在這裏出了事,杜長融隻怕人頭不保。
雁榆哭着搖頭“不,小姐先走,要走也要一起走。”
“今夜過年,無論哪裏都熱鬧的不行,不會有人注意到這裏的動靜。你先回去也好,或者出去找人去禀報府衙也行,反正現在必須要出去通知到官府。”杜漸微正色道,“你若是想要小姐無數,就盡快,好不好?”
杜漸微摸了摸雁榆的頭,見她哭着點了點頭,放下心來。
見雁榆終于轉身從門口跑了出去,杜漸微心中稍定,借助門口的大花瓶擋住自己的身形,目光鎮定地向四周看去。
那些黑衣人看似兇猛無比,個個不怕死,但大多卻是在楚彧的周圍殺他的侍衛,反倒是楚彧現在隻不過受了點輕傷,流了點血。如果她猜的沒錯的話……
應楚彧之邀,謝戾在三催四請之下終于加入了戰局。他随意地拿過貪狼的長劍,挑、刺、揮、砍,每一個動作都無比的優雅,半點不影響他作爲花瓶的形象。那翩若驚鴻的身姿仿佛谪仙,帶着血腥的美麗。
隻是他還赤着腳沒來得及穿鞋,杜漸微眼睜睜地看着那雙完美無瑕的玉足踩上了一灘又一灘泥濘的鮮血,每踩一下謝戾的眉頭就要死皺一下,無比嫌棄。
有他相助,局勢大好,刺客眼見不敵,紛紛流露出了想死的念頭。與其逃跑或是被捉,不如幹幹脆脆地死在這裏,這就是死士存在的意義。
楚彧見刺客想死,大喊着将人活着留下。可偏偏他的侍衛全都死光了,隻剩下謝戾和貪狼兩人,還有幾名刺客。他心頭窩火,主動出手拿人,那些刺客卻像泥鳅一樣滑不溜手,其中有兩人對視一眼,見謝戾和貪狼并沒有想要對他們動手的意思,心頭萌生退意。
一人冷笑一聲,眼尖的瞥見站在花瓶背後的杜漸微,猛地朝她沖了過去。另一人則是正對着楚彧的劍鋒,暗器一挑,從窗外一躍而下。
杜漸微心驚,沒有想到他們會突然調轉目标,将大花瓶推倒了以攔住對方,朝着門口的方向跑去。她沒跑兩步,偏偏大氅的衣擺被花瓶中的梅枝勾住,動彈不得。
“四小姐!”楚彧皺眉喊了一聲,心中暗罵,他剛剛慌張之餘竟然忘了派人保護杜漸微。
杜漸微皺着眉,拉扯着自己的大氅,一個不及被那沖過來的刺客抗起來朝門外跑了出去。
大氅被梅花勾住,落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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