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杜舜華爲杜漸微解圍,周氏的臉色明顯就緩和了一些。她擺了擺手不耐煩地示意兩個丫頭快滾,随後自顧自地去趙夫人繼續交談着。
杜漸微臉上挂着譏嘲的微笑,被杜舜華拉出了文殊大殿,似是漫無目的地在寺中走着。
杜舜華見她一派從容淡定,并沒有想要向自己道謝的意思,咬了咬嘴唇心中頓覺不舒服。她猶豫了一下,恨鐵不成鋼地指責道“到底是在外人面前,四妹妹怎能這般給母親下臉子呢?”
“若是大姐姐被一個陌生的夫人親昵的拉着,用看兒媳婦的眼神将你上上下下打量個沒完,大姐姐是否還會像現在這般指責自己應當大方大度?”杜漸微腳步微頓,好整以暇地看了杜舜華一眼。她那雙漆黑漂亮如星辰的眼睛像是飽含着什麽看透一切的精光,看的杜舜華頗爲尴尬地愣了一愣。
她想了想,故作驚訝道“不會吧?你說那趙夫人是想借故接近你嗎?不可能的!”
“那誰知道呢,隻有趙夫人自己心中清楚了。”杜漸微疏離地淡笑道。她并沒有随着杜舜華停下的步子而停下,而是一邊向前走着,一邊輕聲道“母親竟會與這樣的小官夫人交談,也令我十分驚訝。”
菩玉寺各處都種植桃花,正值盛開之際,桃花瓣經由微風輕輕一吹,便是交接不停地落了下來,紛紛揚揚,撲撲簌簌。
杜漸微穿着素淡,在路邊的桃花樹下行走,卻是一副美絕人寰的景緻。
杜舜華同樣容色不俗,她緊跟在杜漸微身後,遠觀實乃巧笑倩兮。
周圍仍是絡繹不絕的行人,路過這兩名絕色的姑娘都忍不住駐足,有些膽子小的也會偷偷地走慢一些,欣賞一下人間美景。
杜舜華聞言愣了一下,哭笑不得道“你這說的是哪裏話,趙大人是父親部下衡陽府衙的副官,母親會與她交談也是正常,這隻是正常的人際往來罷了。”說着她想到什麽似的語重心長道“四妹妹你就是容易拒人于千裏之外,你如今也是二八年紀,日後若是嫁人,不懂得處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哪能執掌好後院瑣事、幫助夫君處理人際關系呢?”
她說的一本正經,俨然是一副調教妹妹的好姐姐模樣。
杜漸微心中一樂,沒有想到杜舜華會對自己說出這麽一番話來,不由挑眉道“那依照大姐姐的意思,自己定當是個中好手,必能幫夫家經營的體貼妥善了?”杜舜華比自己大了兩歲,今年過了年也是二九年華的大姑娘了。大楚雖倡導晚婚,但再怎麽說杜舜華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
她知道杜長融将杜舜華捏在手中不松口是想要做什麽,心中卻半點升不起對杜舜華的同情來。
杜舜華被她打趣,面色一紅,映襯着背後的桃花顯得紅粉绯绯,自有一股女兒情态的韻味。她嗔怪地瞪了杜漸微一眼道“你這話說的……不過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女兒家應當考慮的,早點學起來對你并沒有什麽壞處。”
“是麽,那就多謝大姐姐提醒了。”杜漸微随意地應付道,顯然并沒有将這樣的“逆耳忠言”聽在耳朵裏。
沒等她反應過來,杜漸微手上卻是一暖。她眉頭微皺,回過頭來看見杜舜華一張略帶羞澀的臉“大姐姐?”
“噓。”杜舜華趁着四下無人,拉扯着杜漸微就往旁邊的小路走去。她支支吾吾道“雖說我不在意婚娶之事,但是再怎麽說也到了年紀……你、你陪我去個地方!”
她耳尖微紅,顯然是對這個要去的地方難以啓齒。
杜漸微面無表情地任由她牽着走,沉寂的眸中沒有掀起半點波瀾。若是科舉有演戲這一科的話,她相信杜舜華一定能夠一舉奪魁。因爲無論是周氏或是趙夫人,演技都遠遠沒有杜舜華來的好。
兩人繞着小道走了一會兒,方才來到一處開闊之地,此處人煙稀少,除了偶有掃地的小沙彌之外并無香客。
“來此作甚?”杜漸微不動聲色地問道。
杜舜華指了指近處一座對比前面的大殿顯得異常冷清的小殿,紅着臉道“我……我早有想要來此求問祈願的想法,但是沒有機會。今日難得,自是要拉得妹妹與我一道的。”
她手指着的小殿上沒有雕梁畫棟的金字,隻有一塊幹淨整潔的牌匾——和合殿。
杜漸微心中冷笑一聲,故作驚訝道“這是什麽地方?人都沒有,古怪的很,我們還是快走吧!”她皺着眉,一副害怕的模樣,反手想要将杜舜華拉扯走。
誰知杜舜華這個時候力氣卻大得很,非但沒有被她拉走,反而拉的杜漸微一個踉跄。她猶豫着說“妹妹博古通今,難道沒有聽說過和合菩薩麽?”
杜漸微當然知道。
和合二仙是兩位司掌姻緣的菩薩,等同于乞巧節的月老廟,常被人用以求問姻緣,往後生活是否能夠幸福美滿。隻是這菩玉寺多是家中夫人帶着千金小姐一同來求神問吉,小姐們也多是矜持腼腆,絕不會踏到這附近半步,否則被人看見少不得要說上一句不知廉恥。
和合菩薩也是正統的菩薩,不過在此等環境中,卻也顯得有幾分落敗。菩玉寺的和合殿更是門可羅雀,從沒有人敢正大光明地進殿參拜一二,求問姻緣。她們更多是願意面帶輕紗,去到城中各地的月老廟求問月老,或是在乞巧節拜一拜織女。
杜漸微搖了搖頭,裝傻道“這裏這麽冷清,自然不是什麽好地方。我們走的離大殿遠了,一會兒子母親少不得要尋我們的。”
“無礙無礙,”杜舜華哀求道,“我從來不敢一個人來這裏,二妹妹是個嘴上沒個把風的,我也不敢喊她來陪我。如今恰巧四妹妹在這裏陪我,就陪我進去走一遭,好麽?”
許是怕杜漸微不樂意,她又補充道“我已經十八了,父親卻半點沒有提及想要爲我尋找婆家的事情,我自是也不好主動提起……妹妹就陪我拜一拜吧!”
“……那好吧,”許是見杜舜華的表情太過可憐,杜漸微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了。“拜一下就走哦,不然一會兒被人看到了,我倆倒是說不清了。”
“那是自然,一會兒出來我們便抄近道去到前殿,沒有任何人會知道我們來過這裏的!”
杜舜華連忙點頭,攙着杜漸微的胳膊便往殿中走去,就連一旁面帶好奇的小沙彌都顧不得。
她微咬着牙,平日裏大方清冷的面容閃過一絲得逞的竊喜。
進到殿中,杜漸微才發現這和合殿不僅僅是外面看的那般冷清,就連内裏也冷清的很,半點沒有人煙的樣子。
許是知道姑娘家不會厚着臉皮進來參拜和合菩薩,菩玉寺的僧人們也逐漸忽視了這個小殿,除了每日來打掃衛生的小沙彌,就連修葺保養神相的人都疏于管理。
那打掃的小沙彌也是懶得很,每日隻将供桌抹一抹,蒲團甚至老舊,顯然是很久都沒有換新的模樣了。
杜舜華唯恐杜漸微反悔,連忙拉扯着她假模假樣地再蒲團上跪下,雙手合十,閉目祈願。
杜漸微隻覺得膝蓋下的蒲團是前院裏被人壓扁了可以扔掉的老舊蒲團,膈的她的膝蓋生疼。她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對杜舜華道“大姐姐參拜即可。我不信佛,還是不拜了,免得心中不誠,得罪了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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