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蒼緩緩跌坐在地。
他就這麽看着她，面上神情變得一片淡漠，淡漠的近乎無情。
他小心避免着，怕她受到傷害，可到底，還是讓她傷心了。卧室裏全是她的嘔吐聲，看着這屋子，這床，莫小滿便止不住的惡心。她吐的眼淚橫流，淚水模糊的視線裏，她什麽她看不清，也分不清究竟是哪裏疼，隻覺得全身沒有一處不疼，心口疼，胃也疼，哪裏
都疼……
疼的她渾身痙攣顫抖，無法呼吸。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卻吸入這卧室裏混亂的氣息，像吸入的刀鋒一般刮着她的五髒六腑……
她扶着牆，慢慢往外走，渾身沒有一絲氣力，她卻不敢讓自己倒下去。
哪怕失去一切，她至少……
至少還要維持着自己最後一絲尊嚴。
經過霍蒼身邊的時候，他手指動了動，想要擡起，想要抓住她，她頓足在他身邊，彼此之間隻隔着不到一尺的距離，他卻沒有力氣再接近，她也不會像往常那樣湊到他身邊來。
明明近在咫尺，然而這瞬間，兩人之間，卻似乎隔着千山萬壑，天塹橫亘在中間，将他們分隔在兩端。
可最終，霍蒼還是抓住了她的手。
有鮮血滴落下來，分不清是她的，還是他的。男人蒼白的唇不可抑制的輕顫着，顫抖着手撫上她的臉，想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卻沾了她滿臉的血，哪怕隻是這樣一個動作，已然用盡了他所用的力氣，可是這雙眼，卻連目光都未落在自己臉上，空洞的
眸子裏，一片失望的灰暗：“莫小滿，你……别哭……”
莫小滿想抽出手，卻被死死握緊，她哽咽道：“放開……”
霍蒼卻握緊，整個人透着一股死寂般的冷漠。
莫小滿一巴掌便扇了過去：“我讓你放開！”
這一巴掌幾乎用盡了她渾身所有的力氣，霍蒼的臉被打的偏過去，鮮紅的手指印頓時浮了出來。
他的手依然緊握着她，冷靜如斯：“你該去機場了，把臉洗一下，等到了國外，記得給我打電話。不想跟我說也沒有關系，你可以打給唐夜……”
莫小滿那隻垂在身側的手火辣辣的疼，那一巴掌仿佛扇在她心上，打得她支離破碎。他臉色霎白如紙，手卻依舊緊攥着她，她一寸一寸将自己的手抽出來，他的呼吸随着她的動作而變得粗重。
當她的手徹底從他手中抽出去的時候，他整個人無力的倒在地上，往日高高在上如王者一般的男人，此時狼狽不堪，邊那雙鷹隼般的眸子，似乎也失去了光彩，變得渙散起來。
他說：“你走吧。”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不可能回頭，也不會回頭。
她就這樣離開也好，帶着對她的恨，或許，會讓她安心待在那邊，不會再想着回來。
“……好。”莫小滿往後踉跄了幾步，不再看他一眼，艱難的往外走去，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刀尖刺入腳底，那疼痛沿着血骨沖上來，她仿佛聽到自己心中有什麽東西……
碎了。
終于說出這句話了啊，終于還是選擇了南雪麽……
這個結果，應該早就知道了啊，可是爲什麽……
爲什麽還會這麽難過。
莫小滿，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麽。
害怕着，不安心，一直在逃避的事情，終于有了答案，該高興是不是？
她扯了扯嘴角，笑出聲。
下一刻雙腳猛地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她胡亂伸出手去，扶住了牆，将身形穩住。
真可笑啊，莫小滿你小心翼翼忐忑不安，你費盡心思的去讨好，去将就，去給那個人找無數個理由借口，努力的想去相信他，到頭來又怎麽樣呢？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
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
這個男人，他對你所有的好，都是因爲另一個人。
都是因爲南雪。
而你徹頭徹尾，隻是一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她的腳從這間卧室徹底離開的瞬間，痛哭失聲，她扶着牆，努力的不讓自己倒下去，所有的聲音都卡在喉嚨裏，她緊緊揪住胸口衣襟，努力的呼吸着卻仍喘不過氣，渾身的力氣在瞬間被抽離，縱然四肢發
軟無力，這條路，她還是要走出去。
這個家，她還是要走出去。
卧室裏，早已被濃郁的血腥味所占據，床腳邊，霍蒼依舊保持着剛才那樣的姿勢，一動不動，宛如石雕。
聽着那拖沓而緩慢的腳步離去，他的眼眶溢出一絲鮮紅，等到那腳步聲快要消失的時候，他突然動了！
他猛地起身，沖出房間，大聲喊着她的名字：“莫小滿！”
他沖到樓梯口，看着她頭也不回往外走的身影，這一刻，什麽都不重要了，他隻想把這個留下來，讓她一直留在身邊……
“莫小滿……”他眼前一陣陣發黑，視線裏那道身影變得模糊不清，他踉踉跄跄追上去，卻在剛下樓梯的時候，陡然栽了下去！
他睜睜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門口，被外面并不刺目的光芒籠罩着，随後漸漸被吞沒……
身後傳來巨響聲，莫小滿沒有回頭，她想起無數次她追在那人身後時的畫面，追着追着，追到現在，她仍舊沒有追上他。
楊帆接了個電話扭頭便看到狼狽的莫小滿，臉色微變：“夫人！你怎麽一臉血！”
莫小滿腦子裏一片空白，喃喃道：“血……”她機械的擡起沉重的雙手，掌心裏一片粘膩，又擡起臉看着車窗上映出來的自己帶着鮮血的半張臉，理智漸漸回籠，她想起霍蒼撫着她臉時候那虛弱的樣子，還有方才那一聲仿佛重物摔地的悶響，本就蒼
白的臉霎時又白了幾分！
“霍蒼……霍蒼……”她喃喃着轉身，腳步從慢到快，最後飛奔了起來。
楊帆緊随而上。當看到樓梯旁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男人時，莫小滿的心瞬間像被挖空了一般。她跌跌撞撞着沖過去，一把将男人抱進懷裏，終于看到了他血肉模糊的手心，和腿上仍鮮血汩汩外冒的傷，一瞬間仿佛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