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蒼醒來的時候，是在病房裏。

病房裏還有其他人，唐夜，靳城，溫堯，還有綱蘭也在，獨獨不見莫小滿。

他緩緩坐起身，先前的虛弱一掃而空，他臉色格外陰沉，仿佛要殺人一般。

其他幾人很是擔憂，生怕他會失控。

霍蒼看向唐夜，淡淡問：“人呢？”

唐夜知道他問的是誰，硬着頭皮說道：“夫人被厲爵接走了。”

事實上，他攔了，但是攔不住，老爺子親自來看人，莫小滿是在老爺子眼皮子底下離開的，也就是說，她和霍蒼這次，是真的到了翻臉的地步。

莫小滿是什麽脾氣？看起來柔軟好欺，但一倔強起來，誰也拉不回來。她甚至不給唐夜說話的機會，一句‘我不相信霍蒼，也不相信你’就把唐夜堵了回去。

讓唐夜有種奇怪的感覺，他幾乎是親眼見證着莫小滿慢慢蛻變的，慢慢看着她棱角滋生，看着她變成了現如今的樣子。

說完這句話，他小心的注意着霍蒼的反應，生怕他在聽到莫小滿去到厲爵那裏後，會發狂。

但霍蒼隻是一動不動的坐着，周身氣息可怕，仿佛随時會爆發。

良久，他看向靳城：“查出來了麽？”

靳城眼中閃過一絲戾色：“人已經被解決掉了，但明顯是有人禍水東引，找了替死鬼。不過放心，敢動老子的人，任他神魔鬼怪，老子一定要查出來，弄死他們！”

霍蒼又看向溫堯：“準備一下。”

溫堯眉頭一急：“決定要動手了麽？”

霍蒼眉目微凝，期間蕩漾出無形殺意：“鋪了這麽久的網，該動手了，否則霍啓明的手會越伸越長。”

唐夜等人彼此對視了一眼，此時此刻的霍蒼，仿佛變成了從前的模樣，無情無欲，渾身殺伐之氣，令人動容！

幾人知道，霍蒼是鐵了心的要給神祇組織一個痛擊了！

幾人在病房裏商談了幾個小時，先是溫堯帶着納蘭離開，然後是靳城離開去看于影兒，最後病房裏隻剩下唐夜和霍蒼。

唐夜将公司的事情稍微說了一下，然後話鋒一轉，說道：“已經查出來，拿走夫人護照，算計她的人是誰了。”

霍蒼道：“除了。”

簡單的兩個字，就是一個生死章，輕易定了一個人的生死。

唐夜點了點頭，明白了該怎麽做，但是卻沒有馬上離開。

“您既然已經确實要動手，夫人該怎麽安排？”眼下的情況，想讓莫小滿自願離開是不可能的了，唐夜猜到霍蒼會怎麽做，但他還想确定一下，也許霍蒼的決定，會和他所想的不同。

這一次，霍蒼沉默的時間很長很長。

長到唐夜都以爲他還在猶豫的時候，聽到他淡淡說道：“不惜一切，送走她。”

唐夜歎了口氣。

到頭來，還是這個決定。

也是，霍蒼的決定，從來有幾個人撼動過？

一旦他決定了的事情，不會輕易有所改變。

一直唐夜都以他馬首是瞻，霍蒼的命令，就是他的意志，他從來不會違背，也從不懷疑。但是這一次，他卻感到一絲不安，甚至有些前所未有的心驚肉跳！

他張了張口，終究沒有說什麽。

唐夜走後，霍蒼回到了别墅裏。

自從上次那件事情發生之後，他和莫小滿就再也沒回過這裏。這裏還保持着那天的淩亂狼藉，他找來家政，将房子重新打掃了一下，卧室裏的東西，除了莫小滿的東西，其餘的全都扔了幹淨。

然後又去了紅樹林的那幢别墅，重新打開投影，看着自己當初精心準備的一切，隻是這一次，莫小滿不在這裏。

他看着那些記錄下來的畫面，看着她喜極而泣的模樣，眉目變得柔和之極。

快了。

他想。

布置了這麽久，等了這麽多年，這一次，他會将霍啓明連根拔起！

直到那時，他才能安心把她留在身邊，在這裏生兒育女，過上她想要的生活。

從紅樹林别墅出來，他又開車去了于影兒家。

過了幾個小時，才看到莫小滿回來，一手拿着于昭的書包，一手牽着于昭，厲爵跟在身後。

氣氛剛剛好。

霍蒼近乎貪婪的盯着她的笑臉，握着方向盤的手不斷收緊。

他已經記不得這個人有多久沒對他這樣笑過了，在他面前的她，就像一個防備過甚的刺猬，稍稍一碰，她就會堅起渾身的刺來對付他。

心裏有個聲音一直在催促他，讓他過去，把她抓到身邊來，但他最終什麽也沒做。

他知道，他的出現，一定會毀掉她此時的輕松。

目送他們進入電梯，很久之後，霍蒼才開車離開。

然後又回到了醫院。

他去看了那名爲心髒捐獻者，最後來到南雪的病房外。

南雪躺在床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蒼白的可怕。

霍蒼看着這張臉，過去的點點滴滴，如同春日陣雨般浸入他的記憶，湧了下來。他一點一點的回想着，從遇見，到分别。

他還記得，他離開前的那一個晚上，她說睡不着，要他守着她。

他就那樣站在她床畔，守了她一晚上。

那道曾經在他心裏生根發芽的身影，就像處在另一個時空，而面前的南雪，仿佛一道影子落在他面前。他無法将她和過去的那個人聯系起來，也無法像當初那樣産生哪怕一絲一毫的悸動。當年他如同此時一樣站在那人的床前，聽她軟軟地叫的阿蒼，和他說她所見所聞的一切有趣的事情，那些他從未見過的東西，從未體會過的生活，在他眼前生動了起來，讓他心中生出一絲羨慕，一絲渴望

。

最後她問他：“阿蒼，你走了還會回來看我嗎？”

他說：“會。”

他不多言，但對她的每個承諾，都做到了。隻有這一個，他來不及去做，她就家破人亡。

老爺子來到病房外，看着裏面那道挺拔筆直的身影，長長的歎了口氣，然後離開了醫院。

唐夜在外面候着，見老爺子這麽快出來，他有些詫異。老爺子拄着拐杖，歎息般開口：“他已經做出決定了，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