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送了于昭去上學之後，她又去了醫院。

大雨依然在下，空中烏雲翻滾，明明是白天，濃厚的烏雲凝聚在一起，卻像是天穹壓了下來，昏暗的令人喘不過氣。

人行走在這樣的天氣下，雷聲轟隆隆，好像要砸在人身上似的。

正是午後時分，但城市燈光已經亮起，天仿佛塌了下來，高樓大廈高聳入雲，像登天之塔一樣。走在這樣的天氣裏，也讓人無比的壓抑。

莫小滿來到醫院後，本想和于影兒說說話，來到病房外，卻看到靳城正在細心的替于影兒擦臉，她站在門口看了一陣，默默的離開了。

她鬼使神差的來到南雪所在的樓層，但電梯門打開後，她回過神來，終究沒有走出去。

而後她離開醫院，招了輛出租車，去找厲爵了。

某個病房裏，霍蒼站在窗前，看着她離去，指尖的煙燙着了手，他也沒發覺。

過了一陣，他拿出手機，吩咐那邊的人：“現在去做吧。”

＊＊

“你是說，你昨天做了一個夢，南雪想害你，結果自己被車撞了，然後有人要帶你離開，又被另一些人阻止？你覺得那是你真實的記憶？”厲爵将水杯放在莫小滿面前，而後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莫小滿點頭：“事實上，我最近一直在做夢，我覺得是你的催眠起到了效果，也可能是我太過迫切的想要找回記憶，所以最近記憶複蘇了不少，但是還很亂。”

她捧着杯子，望向窗外。

轟隆隆——

悶雷滾滾，烏雲遮天，仿佛末日。

嘩啦啦的雨聲中，莫小滿說：“今天再幫我做一次催眠吧，我覺得，我應該快要想起來了。”

記憶的迷霧正在被揭開，她總覺得，有很多秘密，在等着她。她始終沒有跟厲爵說，當初對她催眠的人裏，有他父親的一份。她不願因爲一些還不明朗的事情，在她和厲爵之間埋下懷疑的種子。

厲爵擔憂的說：“最近幾天我催眠不斷，你最近精神并不好，我看你還是好好休息幾天，再說吧。”

“不行啊，我怕來不及。”

厲爵詫異：“什麽來不及？”

莫小滿搖頭，她也不知道爲什麽會有這種感覺，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壓在頭頂上，像一把刀懸在頸間，逼的她喘不過氣，莫名的壓力堵在心頭。

她盯着窗戶上的雨水出神，思忖良久，說：“南雪，是個惡魔。”

一個始終在她記憶裏，冷眼了旁觀着她的惡魔。

這一次，厲爵沉默了很長時間。

沉默到莫小滿一杯水喝完，他才開口：“小滿，你一直不相信南雪是霍蒼在尋找的那個人吧？”厲爵這樣一說，莫小滿就沉默了。他接着說道：“如果那個人是你，你和霍蒼之間，就不存在任何矛盾了是不是？或者說，至少南雪所帶來的矛盾，将

不複存在。你是這樣想的，是麽？”

莫小滿沒出聲。

厲爵一語戳中要害。

但還有更多更多的理由，霍蒼想将她送走，不過就是因爲她太過無知，太多太多的東西她不知道，他就想讓她一直不知道。如果她早就是這局中人，那麽他就再沒有理由決定她的去留。

她隐約覺得自己應該知道一些關于神祇組織的事情，自己的父親，爺爺，還有了那些總是在追殺或者救她的人，她都應該是清楚的。

“如果不試一試，我怎麽甘心。假若他當年遇見的那個人，當真不是我，那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真的不是她的話，那她也沒有必要去搶原本就不屬于自己的人，她不想去當那個替身，也不想去做那個讓霍蒼不得已放棄他最在乎的那個人的理由。她要求霍蒼不去理會南雪，但是她清楚，如果霍蒼真的

因爲她的原因，不管南雪的死活，那麽南雪不隻是成爲兩人之間一時的刺，她會伴随着兩人一輩子。

霍蒼爲什麽明知道南雪是霍啓明的人，還把人留在身邊？

因爲太在乎了。

一個南雪，颠覆了她和霍蒼原本的生活，而這個人，對霍蒼來說，還有更深的影響。

她現在想要記起過去，想要找尋一個真相，無非就是因爲她始終堅信，一個能影響霍蒼的人，決不會是南雪那樣的惡魔。

如果真的是她，那麽霍啓明以及神祇組織這個局，未免鋪的太大了。

她就……更不能離開了。

厲爵起身：“那就再試試吧，我也希望，你和霍蒼之間，能回到以前。”

近期莫小滿的變化他看在眼裏，如果說從前她是一個總是生長在參天巨樹下的小嫩草，那麽現在，她已經開始抽枝散葉，在逆境與危機中慢慢成長了起來。

但是這種成長，并不是厲爵所想看到的。

可如果不是這樣的逆境，莫小滿不會有這樣強烈的欲望，以前她就是太沒人欲望，才會随波逐流。

莫小滿躺在放松椅上，聽着窗外雷聲轟鳴，她有些心神不甯，喃喃道：“明天……就是南雪手術的日子了。”

厲爵嗯了一聲，說：“那個捐獻者是一個重病患者，霍蒼給了他很好的報酬。那顆心髒與南雪很匹配，手術一定會很成功。”

莫小滿愕然的看向他，心裏其實很緊張，卻玩笑道：“手術成功不成功關我什麽事，我更希望她死在手術中。”

厲爵笑說：“真的麽？一個死人，确實能省下不少麻煩，但她會永遠留在霍蒼心中。如果是我，我更希望我能将一個活着的情敵，擠出我所愛的人的心裏。”

“那樣的感情，不是更牢固麽？”

莫小滿啞然失笑，但不得不說，她确實有這樣的想法。活着的人是沒法将一個死人留下來的美好磨滅的，同理，沒有誰能比那個創造美好的本人磨滅一切來的徹底。如果南雪曾經給了霍蒼一段美好的生活，在他心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迹，那麽這個痕迹，隻

能由南雪自己除去。她死了，或者離開，隻會讓那段美好永存在霍蒼心底裏，像曆久的酒，越放直濃，越放越香，而别人，無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