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滿一把揪住身邊一個剛才議論的最大聲的人,幾乎嘶吼出聲:“你剛才說誰死了?”那男人被她吓了一跳,那麽高大的個兒居然任由她揪着也忘了反應,旁邊的人一見這勢頭不對,忙上前來勸,拉的拉莫小滿,拉的拉這男人,好容易将兩人拉開,隻見莫小滿雙眼通紅,那眼神就像深林裏
的狼一樣恐怖。
人群中本來還有幾個人想責備她的,也都閉上了嘴。
老林力排衆人來到她面前,莫小滿立即盯住他,眼睛漸漸濕了:“他……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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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你被壞人抓走了,四處找你,我們一群人追着他,沒追上。晚上林深路暗,看不清路,他跑到虎頭峽的時候……掉進天坑裏去了。”
莫小滿幾乎手腳并用着往虎頭峽方向跑去,一路跌跌撞撞。身後一大撥人跟着,一個個都身體健康,其中不乏像秦越那樣的年青人,此時此刻,卻都跟不上她的速度。
身後小林他們在叫喚着什麽,莫小滿什麽也聽不清,腦子裏翁翁的響,除了老林說的那些話,此時什麽聲音都傳不進她的耳裏來。
她跑着,跑着,那虎頭峽卻好像還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她不斷的給自己加油打氣,告訴自己霍蒼肯定不會有事,心卻不受控制的顫抖着,恐懼着。
虎頭峽的天坑多如牛毛,據說這麽些年來,因爲失足掉進去的人數不勝數,無一生還。
有些天坑很淺,有些天坑卻深不見底,往往扔一顆石子下去,過了很久,才能聽見石子碰撞上石壁的聲響,或者是石子一直往下滾,一直能夠聽見聲響,直至落到不可知的深度,聲音再也傳不上來。
一滴眼淚毫無預兆的落了下來。
莫小滿自我厭棄的狠狠抹了把臉,不顧臉上沾上血,一邊艱難前行,一邊喃喃自語:“哭什麽,他不會有事的……”
那麽多次驚險的生死難關都度過來了,她不相信那個男人,會折殒在這深山老林的某個天坑裏。
可是眼淚一旦滾出來,就像被螞蟻鑽空了的堤壩,再緊硬的牆也開始不堪重負,如洪水決堤,刹那間洶湧而來。
“不會的,不會的……”莫小滿一腳踩空,滾下一個小山坡,狠狠撞進一叢荊棘堆裏,紮得臉上胳膊上便是細小的傷口。
其實并不怎麽疼,甚至全身都是麻木的,根本感覺不到皮膚上有疼痛感,但她就是疼,從心裏漫延上來的疼,好像傳到了每一雨血管,叫嚣着要将她淹沒。
她咬着的唇一松,陡然間便哭出了聲。
小林和秦越着急的跑下來,三兩下撥開荊棘叢,将她從裏面拯救出來,眼見她哭的這麽傷心,都手足無措的不知道要怎麽安慰。
小林扶着她小聲說:“小滿姐你别哭啊,咱們再找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唔!”
他話還沒說完,秦越一把捂住他的嘴,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沒看到人整個都快崩潰了嗎?
兩人合力剛把莫小滿從荊棘叢裏拉起來,莫小滿推開兩人,爬上小山坡,繼續朝着虎頭峽前行,扯開了嗓子大聲呼喚着霍蒼的名字,聲音中帶着哭腔與哽咽,一聲一聲,随着林風嗚咽傳開。小林向來調皮,跟着老林也曾見慣生死,但自小跟着老林,沒有父母的他很少體會過親人離世的悲傷。一起相處了這麽久,在他心裏,莫小滿和霍蒼早就是親人了,此時被莫小滿那近乎嗚咽的呼喚聲感染
,他哇地一聲哭出來,跟着莫小滿的腳步,和她一樣大聲叫喚着霍蒼的名字。
衆人愣了愣,自發的開始四下尋找起來,即便每個人心中都認定,一個掉進了天坑裏的人,是不可能爬的上來的。
隻是此時,所有人皆被莫小滿所表現出來的那種絕望與悲傷感染,情不自禁的生出了一絲微渺的希望。
“霍蒼!你在哪兒啊……”
“你再不出來我就不理你啦……”
“霍蒼,霍蒼……你回答我啊!”
深夜的山林裏,呼喚聲此起彼伏,驚擾了無數栖息在林裏的小動物。一隻野兔被人聲所驚,匆忙逃竄,唯恐被抓住做成兔肉火鍋。
漸漸遠離了人群,小野兔坐起來東張西望了一會兒,接着突然動作一頓,像是嗅到了某種危險的氣息,下一刻,一條繞在樹杆上手臂粗的蛇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沖了過來!
它險險躲開,慌忙四處亂竄,那蛇緊随其後,眼看着就要逮着它了,它狠狠一蹦,身子飛至空中,後方的蛇身子也竄了起來,嘴巴張開,露出一對尖利的毒牙。
與小野兔擦身而過!
下一瞬,兩個小東西齊齊往地上掉去,小兔子似乎預感到一掉下去就會成爲毒蛇的腹中餐,在空中掙紮起來想要跳的更遠一些,以逃脫這緻命追殺……
噗!
兔子沒有逃脫,蛇也未能成功捕殺到食物,地上看着是深深的草,掉下去,卻是不見底的天坑。
蛇畢意靈活一些,蛇巴尖勾在一塊凸起的尖石上穩住了身子,身子吊在半空中看着滾落下去的到嘴邊的美味,不甘的吐了吐舌信子,爬回地面。石壁光滑而潮濕,兔子一直往下落去,東撞一下西撞一下,撞得七荦八素,最後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都安靜下來的時候,它陡然砸在了一團草上,緩了下墜的力道,最後穩穩地落在某個帶着溫熱的軀體
上。
它還懵着,就被一隻帶着血的手掌拎着長長的耳朵抓了起來。
它一雙紅紅的眼順着那手臂的往上看去,有月亮的銀輝照在一張滿臉是血的男人臉上,映得這人格外可怕,它頓時拼命的掙紮起來!
霍蒼盯着它看了幾秒,手一松将它扔一邊。
兔子得到解放,傻傻的朝光源處奔去……
霍蒼一動不動的看着它逃,看它沖過灌木叢,淩空一躍,下方卻不是平地,而是萬丈懸崖。看着這傻兔子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就葬身懸崖,霍蒼才收回視線,掩在那被鮮血覆蓋的臉上的一雙眸,清明而銳利。但轉眸間,眼底卻有着揮之不去的疑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