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902 盡我所能
她始終被人緊緊抱着，那麽多子彈，卻是一顆也沒有打在她身上。
鮮血染紅了她的臉，浸透了她的衣服，淌進了她的肌膚……滾燙滾燙的。
四周的一切在她的視線裏都變得緩慢起來，那些飛來的子彈，那些奔跑的人影，那些淩亂的腳步……還有耳邊，那道粗重的如同破風箱一般的喘息聲。
都慢了下來。
一切都靜止了。
惟有按在她後腦的那隻手，始終緊緊的護着她。
這幾年，這雙手，這個人，一直護着她。
她累的時候，疼的時候，難過的時候……都是他陪着他。
他沉默安靜，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在她身後。無論什麽時候，隻要她一回頭，他總是站在她能看見的地方。
默默地站着，默默的看着，默默的守護着……
“沒事了。”他說。
那聲音，淡漠而微弱。
那隻手卻始終護着她，始終沒有放開。
莫小滿擡起頭，愣愣地看着楊帆，這張平平無奇的臉上仍然沒有什麽表情，那眸子卻緊盯着她，像是有什麽東西即将從那裏面翻湧出來。
“楊……帆……”她喚了他一聲，等着他像從前一樣應一聲。
可是他隻是看着她，張了張口，沒有發出聲音，鮮血卻流了出來。
莫小滿忽然害怕起來！
“沒事的，沒事的，你不會有事的……把血擦掉就好了，我幫你擦掉……楊帆，楊帆……”她雙手哆嗦着想要擦掉他嘴角的血，可是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濕熱的血沾滿了她的雙手，一隻溫暖的手掌握住了她顫抖的手，握得那樣緊。
“小……滿……”
平生第一次，他這樣喚她的名字。
莫小滿不敢應聲，她隻是一遍一遍的抹着他嘴角的血，眼淚模糊了視線。
楊帆靜靜地看着她，沒有再試圖說什麽。
他隻是看着她，看着這個他第一個，也是惟一一個喜歡的女人，突然很想告訴她，他喜歡她。
很久以前，就喜歡了。
可是他奮力的張開口，嘴裏流出來的隻有讓她愈發驚恐的鮮血，他便抿住了唇，咽下了所有湧到口中的血。
他用盡力氣，将她按在自己胸口，望着星光燦爛的星空，緩緩地閉上了眼。
他在心裏輕輕地說，
莫小滿，我喜歡你。
你聽見了嗎？
＊＊
霍蒼來時，南廣已經離開了。
原本空蕩蕩的大樓裏，此時一片混亂。
他在昏暗的樓道裏，找到了莫小滿。
她靠牆坐着，束着她雙手的繩索已經解開了。她盤膝坐在那兒，楊帆的頭枕在上面，她正在仔細的替他擦着臉上的血污。
任憑外面槍林彈雨，她眼中似乎隻有躺在那兒的那個人。
看到她完好無損，霍蒼松了口氣，手裏的槍差點握不住，身上的傷開始泛起痛楚。
他身體晃了晃，險些沒站穩，忙扶住牆，朝她走過去。
“我來了。”
他蹲下來，一把将她摟進懷裏。懷裏的人身體僵了僵，沒作聲。
霍蒼緊摟着她，看清了地上楊帆的模樣。
他的臉已經被擦幹淨了，他緊閉着雙眸，神情木然，躺在那兒的模樣和他平時沒什麽兩樣。
他身前沒有什麽傷，安靜的樣子就像睡着了一樣。
可是霍蒼知道，他的背上，一定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當地一聲，有子彈打在了身後的窗戶上，霍蒼抱着莫小滿一滾，一顆子彈幾乎貼着兩人的身體擦過去。
他這一滾，原本枕在莫小滿腿上的楊帆便也滾了出去，咚地一聲撞在牆角。
莫小滿臉色一變：“楊帆！”
她手腳并用的就要爬過去，就在這時，轟然一聲巨響在兩人耳邊炸響。
随即整幢大樓都開始搖晃了起來，如同地震一般，牆面裂出一道道蜘蛛網般的裂縫，迅速的漫延開來。
嘭！
緊接着，又是道爆炸聲，震的人頭皮發麻！
嘩啦啦……
窗戶全都被震碎，整幢樓劇烈的搖晃起來。莫小滿的指尖将将觸到楊帆的衣服，便被霍蒼一把拖住，摟着她滾到了一邊。
碎玻璃和着無數石頭一齊落在下來，正好砸在剛才她所在的地方。
楊帆躺在牆根處，模樣安詳。
不斷落下的灰塵如同一層幕布遮擋住了莫小滿的視線，霍蒼拽着她起身往外跑：“走！”
“我要把他帶出去！”莫小滿卻魔怔了一般，突然不顧一切的沖向楊帆。
一整塊一平見方的石塊正好從頭頂砸下來，若不是霍蒼眼疾手快，此時莫小滿已經被砸成肉泥了。
霍蒼心有餘悸，心髒劇烈的狂跳，身體都在哆嗦。如果剛才他慢了哪怕半秒，他無法想象會是什麽後果……
莫小滿卻好似察覺到不危險一樣，喃喃着什麽，推開他去抓楊帆，霍蒼怒道：“莫小滿！”
莫小滿一怔，眼淚沒來由的洶湧而出：“我不能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裏……他說過要保護我的……他說過會一直保護我的！”
霍蒼心疼不已，緊緊抱住她，附在她耳邊溫聲道：“他沒有食言，他做到了。“
是的，楊帆做到了。
他在電話裏說，‘盡我所能’。
然後他用生命保護了她。
他是一個不會承諾的人，隻要承諾了，他就一定會做到。
就像他向莫小滿承諾的那樣，像在電話裏對他承諾的那樣。
他活着，一直保護着她。
“小滿姐！樓要塌了，你們還不快……”楊辰帶着人忽然出現在樓道口，話沒說完，便一眼看到了牆根處已經沒的聲息的楊帆。
他愣了下，被身後沖上來的下屬撞了一下，方才回神。
他有些茫然的看了看霍蒼，又看了看莫小滿，下一刻，他擡槍解決了一片混亂中準備偷襲霍蒼的人，最後看了楊帆一眼，紅着眼奔過來拉住莫小滿就往外跑！
一直，一直跑到很遠的空地上才停下來。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響聲宛如天塌地陷，衆人不約而同的停下腳步轉身望去，那幾層高的樓，在一片滾滾煙塵中，化做了一堆廢墟。
莫小滿看着看着，忽然就清醒過來了。
下一刻，便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一轉頭，楊辰的臉慘白慘白的，沖她扯出一個難看到極點的笑：“小滿姐，我哥他……”
好像突然不知道說什麽了，他聲音卡住，眼淚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