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929 沒關系
于影兒不敢、也不能忘記，那個暴雨傾盆夜。
規規矩矩看起來有些怯懦的小女生，吃驚的在她面前停下來，站在瓢潑似的暴雨裏望着她。
那時候的她窮途陌路，見着人便求救，什麽臉面不臉面自尊不自尊，根本不重要了。
“你可以救救我弟弟嗎？他快死了……求你救救他好不好？”
她本來沒有抱希望，因爲她已經求了很多人，可是沒有人理會，誰都不想惹上麻煩。
但是那個女生走了過來。
就連她護得緊緊地書包都被她扔在了一旁，緊張的問：“他是生病了嗎？爲什麽不去看醫生啊？不行啊，必須要馬上帶他去醫院！”
“可是我……我沒有錢……”
“我有！”
那天夜裏，她和那個跟她一般大的女生小心翼翼的護着昏迷不醒的弟弟來到醫院，醫生說，如果再晚一些，小家夥就沒救了。
“啊，那太幸運了！幸好我們及時把他送來了！”渾身濕透的小女生，滿臉的高興，眼睛很亮很亮，像盛滿了星星一樣明亮。
她想，是啊，太幸運了。
在那個時候，她遇上了一個莫小滿。
溫堯問：“那厲爵呢？你爲什麽也那樣放不下他？”
于影兒良久沒有作聲。
久到溫堯以爲她不會回答了，她才說：“小滿救了我的命，厲爵護着我成長。”
哪怕從頭到尾，她都隻是沾了莫小滿的光，才被厲爵順帶保護着。
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從來都隻在乎誰對她好，不論原由。
“阿城也對你很好。”
于影兒輕笑：“所以我想用一輩子來償還他。”
溫堯輕笑，“他想要的，可不是你的報答。”
“以心相許，也是報答。”
溫堯意味深長的朝旁邊某個身影看了眼，笑說：“唔，這是個很好的小故事，你确實很幸運。”
“我也覺得。”
“那我就祝你旗開得勝，得償所願吧。”
“我會努力的。”
于影兒眼中迸發着勢在必得的光芒！
她從來就不是一個輕易認命肯服輸的性格，隻要她認定了的東西，哪怕一條路走到頂是地獄，她也會義無反顧。
靳城現在不信她，不接受她，但總有一天，她會讓他接受她！
溫堯十指相抵，若有所思的笑了。
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信仰。
也該有自己的信念和堅持。
那些有着強大信念，并爲此堅持着的人，運氣總不會太差。
他微微偏過頭，看向立在幾步外的唐夜。
忽然他出聲喚了他一聲：“唐夜。”
唐夜本能的站直了身體，微微低着頭，态度恭敬但從容。
這是他的姿态，從小到大，自始至終從未變過。
“溫少爺。”
溫堯說：“把阿琴放下吧。”
該回來的，都回來了。能找的地方，也都去找了。
可是茫茫海域，能像于影兒一樣僥幸存活下來的，又有幾個這樣的奇迹呢？
溫堯知道唐夜有多固執。
這個看起來随和到讓所有人都滿意的人，心中隻有他的信仰和責任，從來沒有重視過他自己。
好不容易他放下了霍家和責任，溫堯不想看到他餘生的時光，全部耗費在一個已經不會回來的人身上。
他口袋裏放着一張溫琴和唐夜少年時的照片，溫琴出事後，總是偷偷的拿出來看。她說那是她的心上人，隻能偷偷藏起來的心上人。
原本他打算将這張照片交給唐夜的，可是聽完了于影兒的故事，他忽然間改變想法了。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這麽多年，你一直爲他人而活，往後，你就爲自己活着吧。”溫堯說，“你不欠任何人。”
唐夜愣了愣，還沒說話，忽然人群中傳來一陣驚呼聲！
幾人随之望去，便見那搭建起來的高台上，莫小滿身上潔白的婚紗，染上了大片大片的鮮血。她似乎有些意外，更有些無奈，站在那兒像一個手足無措的孩子。
而他身邊的霍蒼，那喜悅甚至還在臉上，便随着那突兀變紅的婚紗，僵在了臉上。
一瞬間，兵荒馬亂！
“讓開！讓開！”于影兒跌跌撞撞想沖過去，擁擠的人群混亂不堪，等到她好不容易到了莫小滿面前，對方沖她笑了笑。
于影兒站在原地，哭成了一個傻子。
小寶驚吓過度的哭喊聲，大寶茫然無措的呼喚聲……還有那些嘈雜的聲浪，排山倒海般襲向霍蒼。
他在這一片嘈雜聲中，出乎意料的冷靜。
“閉嘴。”他聲音不大，瞬間被四周的聲浪所掩沒。
隻有大寶聽見了。
他瞪大眼，驚恐的看着自己的爸爸，連哭泣也忘了。
“全都給我閉嘴！！”
一聲暴喝，砸在衆人耳中。
原本還嘈雜的人群，猶如突然被按下了靜音的電視，霎那間阒然無聲。
衆人一臉古怪，你看我，我看你，最後不約而同的把目光投向霍蒼。
霍蒼伸手擦去莫小滿嘴角的血，輕聲問：“還能看見嗎？”
莫小滿愣愣地站着，像一個木偶一樣。
沒有得到回應，霍蒼說：“沒關系，我帶你回家。”
等到莫小滿意識恢複的時候，已經在車上了。
她朝窗外看去，依稀能看到一些影子，還有斑駁的光暈。她聽到了人群中小聲的議論聲，聽到了于影兒的哭聲……
她還聽見了霍蒼的聲音。
就在車外。
霍蒼彎腰給大寶正了正領結，又摸了摸小寶的腦袋，語氣如常的道：“媽咪累了，爸爸現在要帶她回家，你們在後面陪着她，要乖乖的不要吵知道嗎？”
小寶抽噎着問：“媽咪要睡覺覺了嗎？”
霍蒼笑：“是啊。”
他極少笑，一笑起來，那麽好看。
連小寶也被蠱惑了，“那……那小寶聽爸爸的話，爸爸以後可以多對小寶笑一笑嗎？”
“好。”霍蒼将她抱進車裏，朝身邊的兒子伸出手。
大寶畢竟披風大一點，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他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否則的話，爸爸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伸出小手扯了扯霍蒼的衣角，霍蒼順勢彎下腰，語氣溫和的不像話：“怎麽了？”
大寶摟住他的脖子，小聲哭泣：“爸爸，我不喜歡你笑。”
笑得一點兒都不好看！
他還是喜歡爸爸以前的樣子，酷酷的，像英雄一樣，仿佛誰都不能将他打倒。
霍蒼任由他摟着，許久才将他抱進車裏。
車門一關，隔絕了所有人探究的視線。
他上了車，将衆人抛諸身後，揚長而去。